照片裡,是一尊神像。
但那東西,看起來不像「神」。比較像……被拼出來的某種存在。
三張臉。
中間那張,笑得詭異而誇張。
左邊,扭曲的憤怒。
右邊,沉陷的悲傷。
六隻手。
上方兩隻手的手指上,掛滿細長的絲線。
中間兩隻手,拉著像從天上垂下的鎖鏈。
鎖鏈上,也勾著更多的細線。
下方兩隻手。
一手握著大剪。
一手拿著短刀。
像是準備用來「處理」什麼。
再往下看。
那一條條線,不只掛在空中。
也掛在祂自己身上。
衣袍、佛珠、甚至——皮膚。
有些線,是直接刺進去的。
像把祂和某些東西,強行綁在一起。
而那些線的另一端——
連著「人」。
一個一個。
模糊的人形。
被線吊著的,臉上帶著笑,或哭或沒表情。
再往下。
祂的腳下。
不是蓮座。
而是一群人。
像是從高處跌落後層層堆疊,
然後像蒲團一樣,被踩在腳底下。
——
看到這裡。
小路已經縮回去了。
她整個人往後退了一點,視線避開。
不敢再看。
而其他人。
沒有說話。
因為那東西。
不僅是「恐怖」。
是——
讓人本能排斥的那種不對勁。
——
「我有去接觸過幾個信眾。」
國華語氣壓得很低,像在回想那些不太舒服的對話。
「他們都說,自從開始信那個之後,整個人變得很輕鬆。」
他頓了一下。
「不是一般那種放鬆。」
「是……像被人吊著一樣,腳尖都不著地的那種輕鬆。」
這句話一出。
空氣瞬間冷了一點。
若蘭皺著眉,看向楚薇。
「毒品?」
她語氣直接,帶著警覺。
「我查過了。」國華立刻接話,「沒有相關跡象。除非他們藏得極好,但要讓每個信徒都守口如瓶……不太可能。」
話說到這。
一直壓著沒出聲的立誠,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跟你偷證物,就是那張紙,有什麼關係?」
國華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一絲不耐。
「你還不懂嗎?」
他語氣低沉。
「那張紙上的地址……就是那間道觀。」
這句話落下。
場面一瞬間安靜。
「那……那個東西,三十七號證物,到底是什麼?」
楚薇也開口了。
語氣,還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在意。
國華吐了一口氣。
像是在決定,要不要把最後那層掀開。
「道觀裡的道姑說……」
他停了一下。
「那是『大士的聖體』。」
「蛤?」
立誠的反應最直接,整張臉的詫異毫不掩飾。
國華沒有理會。
繼續說。
「她們還說,對那東西不敬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眾人下意識露出不信的表情。
這種說法,太荒謬。
但——
楚薇的思緒卻已經往回拉。
亞當。
以文。
還有鑑識中心那些詭異的狀況。
甚至——國華自己身上的傷。
那些東西,像一條線,被悄悄串在一起。
她靜靜的回想著,沒有說話。
國華繼續開口。
「她們說,只要把『聖體』送回去,大士就會停止降下傷害。」
「停止傷害?」
若蘭猛地站起來,臉色一變。
「難是……是那些失蹤的人?」
國華點頭。
「對。」
聲音不大。
卻很重。
「我私下查過,那十個人……全都是信徒,或者家裡有人在信。」
這句話,像最後一塊拼圖。
啪地一聲。
扣上。
整個脈絡,終於成形。
房間裡沒有人再說話。
因為答案,已經太清楚了。
國華——
在沒有證據、沒有支援、也沒有時間的情況下。
選擇用自己的方式。
去阻止一場持續的「殺戮」。
哪怕那方法,踩過了界線。
但此時,國華還沒說完。
他先看向立誠,又轉向楚薇。
「知道林美金吧?」
楚薇微微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但立誠的表情,卻瞬間變了。
「藍羽希的母親……也是信眾之一。」
這句話一落。
兩人的記憶,同時被拉回那一天——
病房裡。
前一秒還平靜的藍羽希。
下一秒,整個人像被什麼附上。
表情扭曲。
玻璃——
瞬間爆裂。
然後,人影墜落。
一瞬間,寒意,從背脊一路竄上後頸。
國華看著他們的反應,沒有再多解釋。
只是低聲開口。
「隊長,聽我一句。」
「這個結構……太大了。」
他語氣變得很沉。
不像是在分析。
更像是在勸告。
「我們不好出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
「而且……如果……如果那都是真的——」
「後果,不是我們能承受的。」
國華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眾人。
最後。
停在小路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情緒,很明顯。
不僅是對同事的顧慮。
更是對孩子的那種擔心。
「你要辦我偷證物的事,我都認。」
他收回視線,語氣恢復平穩。
「可是」
他停了一下。
「這件事,別再查了。」
話說完。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人接話。
也沒有人反駁。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
他不是在為自己開脫。
楚薇低著頭。
沒有說話,表情冷靜。
「會不會……是那個護身符有問題?」
立誠一句話,劃破了沉默。
空氣像被切開一樣,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去。
「對吧,隊長?」他轉頭看向楚薇,「那時候,就是藍羽希的媽媽把護身符給他之後,才開始出狀況的。」
楚薇微微一怔。
她回想了一下。
「……有可能。」
她沒有立刻下定論,但沒有否認。
立誠接著說下去,語氣逐漸收緊:
「剛剛聽到國華哥的小孩,也是拿著護身符回家……那會不會——」
他停住了。
像是想到某個方向,卻還沒完整拼出來。
「手邊有那個護身符嗎?」
若蘭直接接上,語氣乾脆,把猜測拉進實際行動。
國華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沒有回答。
而是轉頭看向楚薇。
楚薇回了他一個苦笑。
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件事,已經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