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頭,你……嘔——」
若蘭強撐著想站起來,才剛撐起一半,胃裡一陣翻攪,整個人又跪了下去,低頭乾嘔。那一下撞擊,顯然已經傷到內臟。
也幸好今晚她們幾個還沒吃晚餐——否則現在這畫面,絕對不會只是難看而已。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蹲在若蘭身旁,遞出一條毛巾。
是志勳。
「幹!你死哪去了,現在才出現?」
若蘭一把抓過毛巾,語氣火爆。
「喂,是妳自己說要跟老前輩討教,叫我們別插手的欸。」志勳一臉無辜,語氣卻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而且我不是提醒過妳?國華以前可是拿過好幾次署長盃冠軍——」
「閉嘴啦!」
話還沒說完。
若蘭一拳直接往他側腹送去。
力道不算重,但夠精準。
志勳瞬間悶哼一聲,乖乖閉嘴。
——
國華看著志勳的出現,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像是早就預料到。
他仍維持著站姿,沒有放鬆,也沒有退後。
氣氛依舊緊繃。
「華叔,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講,不用搞成這樣吧。」
一道較為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路從楚薇身旁走出,身形不大,卻站在最前面。
語氣輕柔,又帶點哀求。
國華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動搖。
那不是動搖於威脅。
更像是——某種無奈。
像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幾秒的沉默後。
他慢慢收起架勢。
手伸進外套內側,拿出一份折過的文件。
遞向楚薇。
「聽我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件事……別再追了。對大家都好。」
楚薇沒有立刻回應。
她接過那份文件。
在昏暗的燈光下展開。
內容,是失蹤人口案的後續報告。
她瞳孔微微收縮。
原本的進度——十人失蹤,尋獲八人。
而那八人,全數死亡。
死因一致:墜落。
而這幾天。
國華私下繼續追查。
結果——
第九人,已尋獲。
同樣死亡。
同樣,是墜落。
但——
第十人。
楚薇的視線停住。
那一行字,在微光下顯得異常刺眼。
存活,無外傷。
她的手,微微收緊。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
「不管怎樣,你還是要把事情交代清楚。」
楚薇語氣平穩,卻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不只是她。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打算再被蒙在鼓裡。
國華沉默了幾秒,吐了口氣,手隨意地擺了擺。
還是不說。
就在這時——
一道更高大的身影,從側邊走了出來,直接橫在國華面前。
像一堵牆。
黝黑的皮膚,壯實的體格,整個人站定時,幾乎把視線都遮住。
是立誠。
他臉上的神情壓得很低,像把整股怒火死死壓在胸腔裡。
雙手橫在胸前,手掌交錯。
指節,一節一節地被他按得作響。
「華叔,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講,不用搞成這樣吧——」
同樣的話。
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從地底翻上來的聲音。
低沉,帶壓迫。
已經明顯不像在勸人了。
——
「你還是跟他講了喔?」
楚薇壓低聲音,朝志勳問。
「對啊,總不能只瞞他一個吧。」志勳聳了聳肩。
「他要是瘋起來,我們攔得住嗎?」
若蘭也湊了過來,聲音還帶著剛剛打完的喘息。
「可以吧,小路下午不是打贏他了?」
志勳話一出口。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小路。
只見小路臉色一變,瘋狂搖頭擺手,整個人後退半步,表情寫滿——
「拜託,我不行,別閙。」
——
這一切,全落在國華眼裡。
他愣了一瞬。
額角,悄悄滑下一滴汗。
喉結動了一下。
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中顯得特別清楚。
最後。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像是放棄了什麼。
「好啦……跟你們講就是了。」
語氣不情願,但也不再抗拒。
下一秒——
「耶——!」
氣氛瞬間反轉。
幾個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甚至忍不住歡呼出聲。
剛剛那股劍拔弩張的壓力,一下子散了大半。
——
一行人轉進專為客人準備的小廳堂。
空間不大,但燈光柔和,氣氛反而比剛才的戶外多了幾分安定。
楚薇坐在最左側的單人沙發上,刻意把主位讓了出來。
國華走到中間的大沙發,選了偏左的位置坐下。
立誠幾乎是貼著他進來,直接坐在中間位置,距離近得像是在看守人犯。
小路緊跟在後,小跑兩步,挨在楚薇身旁,倚在沙發邊上。
若蘭則拖著身子,坐到最右側的移動圓椅上,姿勢還帶著剛剛撞擊後的不適。
下一秒——
志勳不知道從哪裡搜刮來一堆零食。
洋芋片、餅乾,一股腦地倒在茶几上。
「哇~有洋芋片欸~」
小路眼睛一亮,語氣瞬間輕快起來。
志勳把東西放好後,又從上衣口袋掏出一瓶罐裝咖啡,遞給楚薇。
接著動作更低調地,把一瓶啤酒塞到若蘭手裡。
若蘭愣了一下。
原本皺緊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點。
「對啊,要聽老頭講故事,沒有零食怎麼行。」
志勳一邊說,一邊晃到大沙發右側坐下,一臉輕鬆。
「別一直老頭、叔伯的叫,我才四十八歲!」
國華終於忍不住開口。
下一刻——
「蛤~~~怎麼可能?」
全場幾乎同時反應。
「騙人的吧!」—by.志勳
「我還以為你六十幾了。」—by.立誠
「剛剛差點想叫你爺爺欸。」—by.小路
「那一頭白髮到底怎麼回事啊?」—by.若蘭
連珠炮似的吐槽直接轟過去。
國華臉色一僵。
明顯後悔自己剛剛那句話。
「咳……」
楚薇輕咳一聲,適時出手收場。
「那……我們請華『哥』幫我們說明一下情況吧。」
她刻意加重那個「哥」字。
語氣平穩,卻帶著一點緩和氣氛的意味。
國華看了她一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的氣場,慢慢沉了下來。
剛剛那些玩笑與鬆動,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東西壓回去。
他低頭,沉默了兩秒。
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這件事……要從幾年前說起。」
他頓了頓。
聲音低了下來。
「從我兒子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