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不婚不生的新聞,你大概已經看膩了。數字、政策、補助方案,每隔一陣子就拿出來討論一次,然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那些數字背後,是一個一個真實的人,有一個一個說不清楚的理由。
我35歲那年,也走進了那個數字裡。我跟家人說:我沒有要結婚,也不要生孩子。
但是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得說一段八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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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我交了第一個男友。那個年代的高中生就是高中生,沒有在化妝,非常單純。我爸看得緊,耳提面命不要早婚,我也盡量聽話——但情竇初開這件事,哪裡管得住。
男友是富二代大學生,比我年長,讀商。對那個年紀的我來說,他懂得多、見識廣,是崇拜的對象。他教會了我非常多理財觀念,二十歲時帶我去開證券戶,每年帶我出國旅遊。
他去當兵那兩年,我沒有兵變。也許是太感動,退伍後他就決定要跟我結婚。
但是退伍後的他,遇見了長大後的我。
我大學畢業,他同時研究所畢業。他家人把我當小可愛——他們家經商,見識廣,出去吃飯談的都是土地買賣,我只能默默吃飯。他媽媽會用看著小可愛的眼神看著我。那個眼神,現在想起來我還是有點說不清楚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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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開始登出這段關係的,是大學最後一年發生的一件事。
那個傍晚
他當天取消了我們的約會,說要寫報告。
我的直覺是很神奇的東西。打工結束後,我買了一袋飲料,拿著鑰匙去了他的住處。門一開,裡面是他研究所同學聚在一起打麻將。我把飲料放在地上,說:「請大家喝。」然後關門,用飛的走了。身後傳來他同學的聲音:「你快去追!」但我沒讓他追上。只要我決心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止。那一晚他在我家樓下站了整夜。隔天我按照原計劃,跟同學去了動物園。
我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問為什麼。我只是知道,一段關係裡如果需要說謊,那這段關係就已經有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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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我決定離開的,是另一件事。
大學畢業後,他希望我們結婚。我那時正在準備考中醫,繼承父志。他說:
「不要考了,結婚以後考那個沒有用。」
「那我以後要做什麼?」「什麼都不用做,當花瓶就好了,每天跟我媽媽去逛街出國。這不是每個女生的夢想嗎?妳真奇怪。」
花瓶。
那兩個字刺進來的感覺,我到現在還記得。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一種被看透了卻看錯了的失落。他以為他給了我最好的東西,他以為那是禮物。但那對我來說是一個籠子,一個很漂亮、很舒適、但依然是籠子的地方。
也許我很奇怪。但我就是找不到那個欣喜接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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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我提了分手。他不能接受。說要出國唸書,希望我跟他一起去。我問我去做什麼。他說什麼都可以,只是不希望跟我分開。
我聽著,心裡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在這段關係裡,我是附屬品。沒有自己的人生,沒有自己的規劃,存在的意義是陪伴他、等待他、配合他。
我說:「祝你一路順風。」
然後就結束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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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非常希望有孩子。那不是一個理性的計算,是一種很深的、本能的渴望。但是有孩子的前提,是要有一個家庭。有一個家庭的前提,是要有一個真正懂你、願意讓你做自己的人。
那個人,不是那麼好找的。
所以35歲那年,我不是不想要家庭,我只是還沒遇到那個讓我願意停下腳步的人。而與其將就,我寧願繼續漫步。
台灣的不婚不生數字,還會繼續上升。但在那些數字裡,我想說的是:我們不是不想要愛,我們只是不想要一段讓自己消失的愛。
不是每個女生都想當花瓶。而那些不想當花瓶的女生,只是需要更多時間,找到那個看得見她的人。
腦波漫步 — 下一篇,我會說說那個讓醫生直呼奇蹟的後續。命運這件事,有時候比你的計畫更有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