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而為「我」的所有面向,她們過得好嗎?
這是我看完〈Severance〉以後,忽然竄進自己腦海的感受。

(〈人生切割術〉劇照)
所有場域情境中的「我」,她們既是我而非我,可我們彼此共用這副身軀、共享記憶、情緒以及歲月如流。
那,如果今天「上班工作」的這個「我」和其他的「我」從此切割呢?
有一段時間(雖然稱不上長)我曾經也按著作息打卡上下班,職場的流動與發生往往會滿溢到下了班的靈魂,你無法真正劃清界線,包括訊息、包括進度、包括人際等等。而當時的我並不享受這樣的綑綁,有一種完全失去自我跟生活的沮喪,隨著我作為上班族的按部就班裡,蔓延地愈來愈長。於是我毫無計劃地辭職。

劇情裡的馬克為了逃避現實的疼痛,創造了完全只為工作的「工作人格」馬克S。
馬克S的世界與認知很小,侷限在所有公司的一切給予和知識,然而在記憶切割的地下室裡,那天、來了海莉R。

如果我們身上真的有另一個完全隔絕於這一個自己的另一個自己,
那他會是怎麼樣的人呢?
馬克S擁有跟馬克截然不同的性格,他們除了身體使用同一副軀殼之外,他們的認知、他們的朋友、他們的情緒與想法甚至他們說話的聲調、眼神、方式,一切都不同。
那麼當馬克私心創造出了馬克S,馬克S誕生之後的人生,又該算是誰的呢?

劇情以這樣的小小反思,構建了整個Lumon的世界觀。
他們有著自己公司的「信仰」與「目的」,他們倡導這樣的記憶切割有助於人類與社會,比如當你有那麼一些「不想承受」的任務(懷孕、上班等)你可以「自造」一個「人格」去幫你完成,且你不需要承擔任何過程的所有,難過、開心、疼痛、疲憊,你不需要也不會感受到,於是上流社會的推波助瀾裡,記憶切割成為了一種「爭議性」的美意話題。
而有趣的是,海莉R就是公司接班人為了「親身自證」而誕生的轉捩點。

記憶切割的地下室裡,有的人在現實生活中孤獨、乏味,卻在工作人格的世界找到了愛與被愛的意義;有的人逐漸被日子磨鈍了光亮,過得消極而黯淡,卻在工作人格的「重生」下找到自己燦爛的模樣;有的人無法拋開過去的罪孽,於是躲進純淨的工作人格裡,試圖再次「擁有」無瑕的心⋯⋯。
人們帶著對自我和現況的失落,墜入一場似真非實的平行宇宙。
有人會負責告訴你「另一個人格」有著什麼樣的生活,他們陳述、他們重複、串成一套美好的夢境,加冕到你永遠無法辨認真偽的「你」身上。
也許,這樣讓我們都過得更好,嗎?

寫下這齣戲劇帶給我的心思時,眼前我正面對著前陣子(2025第四季)因身體抱恙而拖緩的工作進度。忽而覺得千頭萬緒。
當我們不斷渴望work life balance 的同時,何嘗不是試圖在自己的大腦裡努力隔絕出工作的innie 和生活的outie 呢?只是戲劇之所以耐人尋味在於他可以實現我們此刻無法觸及的境界,什麼才稱得上是「平衡」?工作跟生活的兩個自我要怎麼取捨?
當時間被壓縮成薪資的數字,
我們喪失的究竟只是光陰還是包含了某部份的自己?
很喜歡戲劇裡面的世界觀架構,人格的交互替換彷彿是一場生死的開關,outie死後innie醒來;innie離開outie回來。

每一集的細節度跟線索都非常精密,攝影、美術、剪輯、演員,無一不令人震驚,可以深刻感受到所有發酵、生長的詩意(即便時常在回頭細品時感到令人毛骨悚然),但相信整齣劇一定還有很多我看第一遍無法察覺的秘密,不過作為初次品味的反饋而言,若僅僅是以淺面剖析它的存在本體,我想,它實實在在地提醒了我們,每一個意識存在的當下都是值得的,而每一個自我的面容也都是迥異的,我們何其有幸能擁有所有、無論好壞的感受,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真真切切地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