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念之樹:守護之心》(日文原名:クスノキの女神)是東野圭吾筆下少數不以殺人事件為核心,卻能在一字一句間將你我靈魂深深救贖的溫暖之作,是廣受好評的《祈念之樹》系列的第二部作品。即便你已經將第一集的內容忘得七七八八,或是從未讀過前作,也完全不影響你翻開這本書。因為它單刀直入,以極其溫柔的敘事,將我們帶回那個充滿奇蹟的「月鄉神社」。

月鄉神社與那棵承載靈魂的樟樹
故事的舞台,建立在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設定上。在月鄉神社裡,有一棵巨大的樟樹神木,它並不是一棵普通的樹,而是一個能夠「傳遞意念」的奇蹟載體。只要有血緣關係的人,在滿月與新月的特定夜晚來到樟樹內,就能進行「祈念」與「受念」的儀式。人們可以在新月之夜,將自己腦海中的思想、信念、甚至是無法說出口的秘密「寄念」給樟樹;而他的親人,便能在滿月之夜來到樹下「受念」,完整接收到對方毫無保留的意念。

這棵樹就像是人類靈魂的雲端硬碟,它無法實現世俗的願望,卻能重現已經失傳的味道、寄存最珍貴且絕對不想忘記的美好記憶。而我們的主角——直井玲斗,就是這棵大樟樹的「守護人」。玲斗曾經是個在社會邊緣掙扎的青年,但在接下樟樹守護人的重責大任後,他古道熱腸、甚至有些「愛管閒事」的性格,卻在無形中成為了牽動無數人命運的樞紐。
兩條看似平行的命運線,如何交織成網
身為推理大師,東野圭吾即使寫的是療癒小說,在結構上也絕不馬虎。《祈念之樹:守護之心》的情節主要分為兩條線路,最初看似獨立,卻在玲斗的穿針引線下,完美揉合出一個令人動容的圓滿結局。
第一條線,是關於生存的掙扎與一本手作詩集。
某天,一位名叫早川佑紀奈的高三女學生來到了月鄉神社,懇求玲斗讓她在神社內寄賣自己手作的詩集。佑紀奈的家庭並不美滿,父親早年因工地意外過世,母親又罹患了腦脊髓液外漏而住院,身為長女的她,只能試圖用文字的力量來貼補家計。
在佑紀奈的詩裡,有著令人心疼的成熟。她曾寫道:「夢想會越來越大,變成天上的雲,我夢想的雲可以遮住照耀你的太陽,也可以降下滋潤大地的甘霖⋯⋯」。這首詩表面上看似對著樟樹逞強神氣,但實際上,卻透露出這個小女孩內心的恐懼,以及她極度渴望成為家裡遮風避雨的那片雲的求救訊號。
而這本滯銷的詩集,意外被一名落魄的中年男子久米田康作拿走。康作因為事業失敗、身無分文,便以「寫讀後感」作為交換拿走了詩集。玲斗本以為這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沒想到數日後,警方大舉來到神社搜查。原來,當地發生了一起強盜致傷案,而康作正是嫌疑犯,他在犯案當晚曾躲藏在樟樹之中。這起案件雖然很快就破案,卻為後續的蝴蝶效應埋下了伏筆。

第二條線,則是關於「遺忘」的殘酷與無奈。
如果說前一條線探討的是生活的重擔,那麼第二條線探討的,便是生命的不可逆。在這本書中,東野圭吾細膩地描寫了兩種形式的遺忘:
首先是玲斗的阿姨(同時也是前任樟樹守護人)柳澤千舟。這位曾經叱吒商場、充滿智慧的女強人,如今卻必須面對輕度認知功能障礙(失智症)的無情侵襲。無論她擁有再高的情緒智商與自覺,都無法阻擋記憶逐漸剝落的殘酷現實。
另一位角色更是讓人揪心,中學二年級的男孩針生元哉。元哉因為腦腫瘤進行了切除手術,卻留下了嚴重的記憶功能障礙。他的記憶每天都會「清零」,只要一睡醒,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就會從腦海中被徹底抹除。為了讓自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這個小男孩每天都必須在筆記本上寫信給「明天的自己」,告訴自己昨天發生過什麼事。
你可以想像那種恐懼嗎?每天睜開眼,眼前世界都是斷裂的。然而,元哉非常喜歡畫畫,他總是隨身帶著素描本和色鉛筆,只要靈感一來就會作畫。

拯救彼此的蝴蝶效應,以及書中書的誕生
這兩條原本平行的故事線,在玲斗這個「多管閒事」的守護人介入下,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玲斗在參加失智症家屬互助的「幸福咖啡日」時,認識了生病的元哉,並將佑紀奈的詩集推薦給了他。沒想到,元哉在閱讀了佑紀奈的詩集後,深受感動,原本對未來毫無期待的靈魂重新燃起了火花,並畫出了一幅「樟樹女神」的畫作。
玲斗看見了這份契機,便將這兩位同在生命低谷中掙扎的年輕人牽了上線。佑紀奈的文字,遇上了元哉的畫筆,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共同創作一本繪本。

這正是《祈念之樹:守護之心》最感動的一刻:想向外界求救的女孩,在不知不覺中,用文字救贖了絕望的男孩;而男孩的畫筆,也圓滿了女孩的夢想。他們成為了彼此生命中那片降下甘霖的雲。
而這本在小說中由兩位主角共同創作的「書中書」,名字就叫做《少年與祈念之樹》(少年とクスノキ)。東野圭吾透過這本繪本,傳達了整部小說最核心的人生哲學。

在繪本的故事裡,持續遭遇不幸的少年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見到了樟樹女神,並請求女神讓他看見自己的未來。然而,少年看見的未來,卻是無論過了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未來的自己依然在徬徨,依然在尋找女神。
這時,樟樹女神對少年說出了一段足以療癒所有讀者的話: 「你現在應該知道了,無論經過多少年,即使已經踏入未來,人永遠都在徬徨,永遠都在尋找生命的道路,永遠無法消除對未來的不安。」
女神接著告訴他: 「比了解未來更重要的事,就是現在如何活著。明天的事還沒有發生,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只要你在當下能夠擁有健全的心,你就是幸福的。你要為自己能夠活在當下心存感恩,於是你就不會在意昨天之前的事,也不會為明天之後的事感到不安了。」

這段話,不僅解開了元哉對「每天記憶清零」的恐懼,解開了千舟對「失智遺忘」的不甘,更像是一記溫柔的重拳,擊中了每一位讀者的心。是啊,我們總是為了尚未發生的明天而焦慮,卻忘了能夠好好感受當下、能夠呼吸、能夠作夢,就已經是需要感恩的奇蹟。
成為彼此生命中的守護人
《祈念之樹:守護之心》是一部非常貼近現代社會的作品。這本書溫柔地觸及了高齡化社會中的長照議題、失智症的困境,以及照顧者與被照顧者之間難以言說的壓力。
「誰能守護被遺忘的記憶?誰又能守護受傷的心?」
樟樹的神奇力量並不是用來消除病痛或死亡的魔法,死亡與疾病在書中依然是無可避免的結局。但正如元哉的雙親為了達成孩子微小願望所付出的努力,以及玲斗為了身邊的人四處奔走的身影,這本書告訴我們:真正能實現願望、拯救人心的,終究是人們自身的努力與善意。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或許沒有一棵可以寄放意念的樟樹。當我們想念一個人,或是想傳達某種信念時,我們沒有捷徑可以走。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珍惜每一個可以好好表達自己想法的「此時此刻」。
如果你最近覺得生活有些疲憊,或是對未來感到迷惘與不安,強烈推薦你翻開這本由春天出版的《祈念之樹:守護之心》。跟著玲斗的腳步,走進月鄉神社,聽聽風吹過樟樹葉的沙沙聲。相信當你闔上書本的那一刻,你的心頭一定會暖暖的,並且有勇氣對自己說:
未來如何並不重要,因為繁花雖落,亦成美景;我活在此時此刻,我就是幸福的。

延伸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