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安土城東南方向約五十里處的荒原上,寒風呼嘯。
這地方名喚郭家屯,原本是個熱鬧的驛站,如今卻只剩下一間破敗不堪、四面漏風的廢棄客棧。我裹緊了身上的黑色斗篷,將修為氣息死死壓制在練氣中期,悄然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客棧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霉味和難以掩飾的緊張感。出乎意料的是,這巴掌大的地方竟然早就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像我一樣,用黑巾或斗篷蒙著臉,警惕地收斂著氣息。
我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找了個最靠近窗戶的陰暗角落坐下。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逃,正合我意。
稍微觀察片刻,我便發現這群人雖然看似散亂,但實際上已經在無形中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個陣營。
最惹眼的是佔據了客棧中央位置的那群人。一共七個,清一色披著寬大的黑色長袍,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面具。他們雖然站得隨意,但隱隱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陣型,將其中一高一矮兩個人牢牢護在中心。
第二個陣營則是由五六個裝束各異的人組成,他們散坐在右側的幾張破桌旁。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夥的,但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眼神中甚至透著幾分防備,感覺像個臨時拼湊的草台班子。
至於第三個群體,便是我以及散落在四周角落的這些人。大家都是獨行俠,互不相識,互相監視,更相互忌憚。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大約一炷香後,客棧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碎石的隆隆聲。
第一陣營裡,被保護在中間的那兩人紋絲不動。周圍立刻分出兩人快步走出客棧,剩餘三人則迅速變換陣型,成品字形死死護住那兩人。
第二陣營的人見狀,立刻像炸開了鍋似的,毫無章法地爭先恐後往外擠,生怕去晚了會吃什麼大虧。
而我們這些獨行俠,包括我在內,皆是眼觀鼻鼻觀心,坐在原地動也不動。在這種黑吃黑的場合,最先出頭的往往死得最快。
馬車停穩後,外面傳來一陣搬運重物的沉悶聲響。
這時,客棧內瞬間爆發出數十道試探性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般向外探去。然而,如此密集的靈識在狹小的空間內相互碰撞、擠壓,反而攪成了一鍋粥,什麼也探查不清。
很快,幾個壯漢將幾口沉重的大木箱抬進了客棧。木箱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布,這布料顯然被施加了特殊的禁制,不僅隔絕了視線,連靈識探查都被硬生生擋了回來。
我微微垂下眼簾,感受著左眼的動靜。那股熟悉的灼熱感並沒有出現,小劍依舊沉寂。這意味著,這些木箱裡並沒有值得我冒險出手的東西。
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跟著木箱大步走入,朝著眾人抱拳一拱,聲音如洪鐘般響起:「黑馬老三,出價帶走。」
規矩簡單粗暴,沒有半句廢話。
第一陣營中間高個子那人微微點頭,外圍青銅面具人便護著他倆緩緩向木箱靠近。而第二陣營那幫人早就迫不及待地圍了上去,若不是那層灰布尚未掀開,只怕當場就要大打出手。
我依舊安穩地坐在角落裡,偶爾抿一口自帶的靈茶,冷眼旁觀,絕不輕易表露任何意圖。
第一陣營中間那矮個子人率先開口了,聲音低沉且經過偽裝:「黑馬老三,這批貨,是從哪個黑點流出來的?」
被稱作黑馬老三的漢子嘿嘿一笑:「這位小公子,這附近的黑點,繞不過西邊那一帶。至於是具體哪個點挖出來的……規矩您懂,恕不能透露。」
話音未落,第二陣營那幾個人已經按捺不住,開始肆無忌憚地用靈識在灰布周圍來回掃蕩,試圖找出破綻。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喝:
「河南郡捕快公幹!閒雜人等迴避!」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個身穿深藍色官服的男子大步跨過門檻。
這人剛一露面,原本坐在角落裡的那群獨行俠,幾乎在同一時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窗戶、後門甚至破漏的屋頂竄了出去!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感受著四周爆發出的一道道氣息,大多在練氣中期左右。
然而,客棧外很快傳來了幾聲悶哼和打鬥聲。顯然,官府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除了極個別運氣好或修為拔尖的,絕大部分人都被攔了下來。
官服男子環視四周。第一陣營的人彷彿沒看見他似的,依舊盯著木箱;第二陣營的人則迅速靠攏,拔出了兵刃,如臨大敵。
官服男子冷笑一聲,雙手抱拳,朗聲道:「河南郡捕快王晉,來此公幹。還請在場各位,配合查驗!」
話音剛落,他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悍的靈壓——築基中期!
我心裡暗罵一聲。客棧外的打鬥聲已經平息,這荒郊野外的,我這會兒要是硬闖,只怕會成為眾矢之的。難道這從頭到尾就是官府設下的一個局?
黑馬老三面對築基中期的威壓,卻並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冷聲道:「王晉,這裡是湘女島,不是你河南郡!你們官府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
王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手伸不伸得長,那得看你們挖出來的,究竟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說罷,王晉隔空一抓,「唰」的一聲掀開了那層厚重的灰布。
眾人定睛一看,卻全都愣住了。木箱裡裝著的,哪裡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分明只是一堆沾滿泥土的破石頭、殘破的銅件和生鏽的鐵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了黑馬老三。只見他雙臂抱胸,冷笑不語。
王晉卻穩如泰山,沒有絲毫意外,收起木箱沉聲道:「不管是什麼,來歷不明便是贓物。如此,還請諸位隨我回衙門走一趟!」
這時,第一陣營中那位被稱作「小公子」的人終於忍不住了,清脆的嗓音透著幾分惱怒:「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是湘女島,你沒有資格逮捕我們!」
王晉聞言,放聲大笑:「小公子?聽這聲音,是個小姑娘吧?有沒有資格,可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的!來人,全部帶走!」
客棧外立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大批捕快準備湧入。
「住手!」
一旁那名身材修長、氣質俊朗的男子上前一步,將「小公子」護在身後。他手中輕搖著一把羽扇,對於王晉那築基中期的靈壓視若無睹:「王捕頭,捉賊拿贓。這些破石頭爛鐵塊算哪門子贓物?既然沒有贓物,貴府就沒有權利扣押我等!」
這番話擲地有聲,頓時引來了第二陣營那些人的大聲附和。
王晉面色不改,冷冷道:「是不是贓物,回了衙門自有定奪。萬物寶閣的名頭雖大,但還做不到在這片地界上隻手遮天!」
此言一出,那對大小公子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王晉不再理會他們,轉頭看向第二陣營,語氣中帶著警告:「清涼寺的諸位道長,別看了。若是讓外面的人動手,大家臉上都不體面。」
安排完這兩撥人,王晉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著空蕩蕩的角落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好端端地坐在那裡。不僅如此,我甚至還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碟靈豆,就著靈茶,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齣好戲。
王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見我面生得很,氣息也尋常,便只是微微點頭,沒有急著發難。
他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黑馬老三身上:「別拖延時間了,你們家老大,今晚是不會來了。」
就在他準備下令拿人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說我萬物寶閣的人,可以隨便讓人帶走?」
一個身穿灰布皂袍的老者緩步走入客棧。
小公子一見此人,頓時喜上眉梢,脫口而出:「趙叔,您來了!」
被稱為趙叔的老者連看都沒看王晉一眼,只是冷冷道:「我萬物寶閣自然無法隻手遮天,但也不是什麼跳樑小丑都能隨便踩上一腳的!」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靈壓從老者身上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築基後期!
這股威壓精準地避開了萬物寶閣的人,直接壓在王晉和那些剛準備湧入的捕快身上。修為低微的捕快們瞬間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
然而,這股靈壓只是瞬發即收。正當趙叔準備帶著大小公子離開時,王晉卻從懷中掏出了一方非金非玉的黑色大印。
「築基後期又如何?」王晉高舉那方大印,印上隱隱有金光流轉,「我有朝廷官寶在身,敢有拒捕者,格殺勿論!」
看到那方官寶,強如趙叔,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忌憚,停下了腳步。
小公子拉著大公子的衣袖,低聲問道:「哥,官寶是什麼?」
大公子面色凝重,低聲解釋:「那是朝廷特製的法寶,與官員的品階相連。知縣配煉氣級別,知府配築基,郡守配金丹。憑藉官寶引動官府氣運,足以鎮壓高出自身一個小境界的修士。」
小公子驚呼一聲:「那怎麼辦?要是我們被抓緊大牢,爹爹還不得氣死?」
大公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眼神堅定:「別怕,有哥哥在。」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個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客棧內響起:「王晉,你這黑吃黑的把戲,玩得可真是越來越溜了啊。」
黑馬老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晉握著官寶的手猛地一震,失聲道:「黑馬老大?!那七個鬼道散修呢?!」
「都說是鬼了,自然是變成真鬼了。」
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飄入客棧。沒錯,是飄。黑馬老大雖然走進來了,但在眾人的神識感知中,他就像是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根本沒有實體。
就在這黑影出現的瞬間,我左眼猛地一陣劇痛,那柄沉寂的小劍彷彿嗅到了極致的危險,瘋狂地顫動起來!
我瞬間收斂了看戲的心態,渾身肌肉緊繃。
這黑影的出現,不僅讓王晉如臨大敵,就連築基後期的趙叔也臉色大變。
「假丹境界的鬼修!快走!」趙叔一把拉住大小公子,毫不猶豫地向後退去。
黑影在客棧內繞了一圈,突然在我的桌前停頓了半息。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讓我汗毛倒豎,他似乎對我這份從容看戲的態度頗有微詞。
但他並未對我出手,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團濃墨般的黑氣,瞬間捲住來不及反應的王晉,衝破了客棧的屋頂,飛向了夜空。
王晉帶來的那群捕快,在趙叔臨走前那冰冷的一眼中,乖乖地退到了路旁。等萬物寶閣的人走遠了,清涼寺那群道人也立刻作鳥獸散。一時間,各路人馬紛紛展現出隱藏的修為,練氣後期、築基初期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轉眼間,破客棧裡,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十多個手持鋼刀的捕快,呈半圓形將我圍在中間。他們臉上寫滿了不懷好意——折了頭兒,總得抓個活口回去交差。
我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靈豆和茶具收進儲物袋。就在捕快們準備一擁而上的瞬間,我雙手飛速結印。
「嘩啦——」
一陣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在客棧內傾盆而下!
法術幾乎是瞬發。這群毫無防備的捕快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冰冷的水流讓他們出現了短暫的錯愕。
趁著這瞬息的破綻,我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撞破了本就腐朽的木牆,衝入了外面的荒野中。
「要不是看在官府份上,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想拿捏秦……趙爺爺?」我一邊狂奔,一邊在心裡冷笑。
然而,我剛跑出沒多遠,身形便猛地停滯,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抬頭望去,前方的夜空中,兩道恐怖的身影正在凌空對峙!
一邊,是化作人形的黑馬老大,他的身後彷彿連接著一片黑色的死亡森林,冰冷刺骨的死氣源源不斷地凝結;另一邊,是一個身穿赤紅長袍的魁梧大漢,他渾身上下噴薄著狂暴的火焰,宛如一顆在夜空中熊熊燃燒的烈日!
王晉不知死活地躺在兩人下方不遠處的地上。
我回頭一看,那群追出來的捕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轉身就想逃。然而,一陣黑風悄無聲息地拂過,那十幾個活生生的人,肌肉瞬間枯萎下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滿地的乾屍。
這恐怖的一幕看得我頭皮發麻。奇怪的是,那黑風似乎在忌憚著什麼,蔓延到我身前幾丈外便自動退散了。
半空中的「火球大漢」低頭瞥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異色。
我咽了口唾沫,頂著那足以將人碾碎的靈壓,小心翼翼地靠近躺在地上的王晉。見他雖然面色鐵青,但胸口還有起伏,我一把將他背起,緩緩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黑影突然抬手,朝我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
一股致命的死氣如利箭般射來!
「轟!」
千鈞一髮之際,火袍大漢猛地一揮手,一道熾熱的火牆瞬間在我和死氣之間拔地而起!
黑氣與火焰在半空中劇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嘶鳴。雖然那狂暴的能量衝擊在距離我不遠處炸開,但我丹田內的『火本源』卻像是見到了親人一般,本能地散發出一股柔和的波動,將那些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暴火元素盡數擋在了體外。
兩位大佬在空中徹底開打,恐怖的波動幾乎要將這片夜空撕裂。
我哪敢多待?背著王晉,撒開腳丫子就是一路狂奔。雖然沒有動用吞天寶血的極限力量,但憑藉著過人的肉身底子,我一口氣奔出了數十里地,連粗氣都沒喘幾口。
「停下來吧,夠遠了。」
身後突然傳來王晉虛弱的聲音。
我這才裝出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走到路邊一座荒廢的古亭裡,將他放了下來。
王晉的面色稍微恢復了些紅潤,但氣息依舊極其紊亂,體內的靈力虛浮不定,顯然是剛才那一下傷及了根本,甚至動搖了築基期的境界。
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散發著藥香的丹藥吞下。
我順勢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酒葫蘆和兩隻杯子,倒了一杯酒遞給他。
王晉愣了一下,看著我。
我咧嘴一笑:「喝口酒,壓壓驚。這荒郊野外的,也就這玩意兒能暖暖身子了。」
王晉聞言,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我也跟著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道友,今日多謝你出手相救。」王晉鄭重地拱了拱手。
我擺了擺手,苦笑道:「王捕頭客氣了。要不是你攔下那群人,我一個散修也沒那麼容易脫身。在下趙操,一介散修罷了。」
「不管怎麼說,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這份情,我王晉記下了。」
兩人相視一眼,突然同時仰頭大笑起來。在這兇險萬分的修真界,這種劫後餘生的默契,實在是難得。
我再次為他斟滿靈酒。「趙道友這靈酒,品階不低啊。」王晉品了一口,讚嘆道。
「王捕頭見笑了,早年機緣巧合弄到一點,平時都捨不得喝。」我隨口胡謅,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
「趙道友這般身手,怎麼會大老遠跑到這偏僻的湘女島來?」王晉看似隨意地問道。
我自然不會提起天淵仙城的事,只是含糊其辭地說道:「之前在東土遇上了一場罕見的獸潮,九死一生。後來便想著雲遊四海,見識見識不同的風土人情,這才流落至此。」
王晉點了點頭,沒有深究,嘆了口氣道:「今日之事,是官府佈局不周,倒是連累趙道友遭受這無妄之災了。」
我低頭抿了口酒,眼神閃爍:「誰知道呢?反正我也就是個看戲的,沒丟了性命就算是賺到了。」
王晉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苦笑著搖了搖頭。
「若是王捕頭覺得身子還能撐得住,不如先隨我回安土城休養?」我提議道。
「那就有勞趙道友了。」
這一次,我沒有再展現出那誇張的奔跑速度。我扶著王晉,慢悠悠地走回了安土城。商隊包下的客棧房間夠多,我隨便找了間空著的廂房將他安頓了下來。
剛從廂房出來,就迎面撞上了段芷。
這位大小姐眉頭微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你怎麼出去一趟,還惹上官府的人了?」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這種事不要多講,反正我沒惹事,你不用擔心。」
段芷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誰關心你了?我是關心我們段家商隊的安危好嗎!」
我咧嘴一笑,湊近了幾分,盯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妳就是關心我,這可是個不爭的事實,不用找藉口掩飾了。」
段芷的臉頰飛上一抹紅暈,嗔怒道:「胡說八道,我幹嘛關心你」
我雙手一攤,耍無賴道:「沒有胡說,你就是關心我。」
我們倆這番毫無營養、近乎於打情罵俏的對話,自然是絲毫不落地傳入了隔壁房間王晉的神識中。
廂房裡,王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隨即收回了神識,不再探查這個看似深不可測,實則滿嘴跑火車的「趙操」。
我並沒有再去打擾王晉養傷。
兩天後,客棧的店小二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敲開了我的房門。
「趙客官,隔壁那位受傷的爺今早退房走了。他臨走前交代,把這個東西務必交給您。」
我接過儲物袋,神識隨意往裡一探,頓時愣住了。
好傢伙!這儲物袋裡裝著的,竟然是當日那幾口大木箱裡所有的「破石頭爛鐵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王晉,看著一本正經的,沒想到還懂這種黑吃黑的幽默。這算什麼?封口費還是救命的謝禮?
又過了兩日,商隊的貨物已經採買齊全,準備拔營出發了。
這時,店小二又來通報,說是有位公子在客棧大堂求見。
我心中疑惑,走到大堂一看,只見一位身材高瘦、氣質儒雅的年輕公子正端坐在那裡品茶。築基初期的修為毫不掩飾。
正是那日晚上的萬物寶閣大公子。
我走上前,抱拳一禮:「大公子?」
大公子連忙起身,客氣地回禮道:「不敢當。在下萬物寶閣少東家,鄭雅文。趙道友客氣了。」
「原來是鄭公子,失敬失敬。」我笑著說道。
鄭雅文也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王捕頭傳信於我,說當日郭家屯的那批貨物,如今在趙道友手上。不知趙道友是否願意割愛?」
我從袖中掏出那個儲物袋,隨意地放在桌上,語氣平淡:「鄭公子說笑了。這袋子裡的東西我早已探查過,不過是一些年份久遠的破銅爛鐵和礦石罷了,並無什麼稀奇之處。」
鄭雅文聞言,淡淡一笑,眼神中透著一絲瞭然。他也從袖中拿出一個精緻的儲物袋,輕輕推到我面前。
「趙道友是個明白人。不知道這個價格,趙道友可還滿意?」
我連神識都懶得探進去,直接將他推過來的儲物袋掃入袖中,笑道:「鄭公子家大業大,出手自然是不會小氣的。你方便就好。」
雙方心照不宣,各自將儲物袋收好。
走出客棧時,我瞥見那位築基後期的趙叔正雙手抱胸,靜靜地站在街角。
我與鄭雅文隔空拱了拱手,算是道別。鄭雅文與趙叔會合後,便轉身消失在了坊市的人流中。
段芷走過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好奇地問道:「那不是萬物寶閣的人嗎?他們找你做什麼?」
我拋了拋袖子裡那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沒什麼,就是送快遞的,順便結了一下前幾天的醫療費。」
說完,我不顧段芷翻出的白眼,瀟灑地登上了我那輛經過改裝的「移動溫室」馬車。
「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