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若蘭坐在警局的位置上，下巴直接擱在桌面，整個人攤著。兩眼無神。
盯著桌上那個——稍早從道觀拿回來的紫色護身符。
「結果……是假的。」
語氣帶著明顯的不爽。
國華端著一杯熱茶，慢慢走回座位，坐下。
「也不一定啦。」他吹了口茶，「詛咒這種東西，本來就鑑識不出來。」
若蘭哼了一聲。
「還是鑑識科搞錯了？」
「別亂講啦。」立誠立刻接話，「家瑜她們不會弄錯的。」
語氣少見地認真。
——
時間往前。
三人一回到警局，就直接衝地下室，把護身符交給以文跟家瑜檢驗。
「抹草，三片。」
以文連頭都沒抬，冷冷丟出結論。
「……確定不是大麻葉嗎？長得很像欸。」
若蘭皺著眉問。
「一點都不像。」
現場三個男人——國華、立誠、以文。
幾乎同時回應。
毫不留情。
「護身符本體也看過了。」家瑜在旁邊補充，笑容溫和，「就是一般的聚酯纖維加緞面布料，毒物反應也是陰性的喔。」
「是……是，謝謝學姐。」
立誠臉微微紅了一下，有點不自然地回應。
國華跟若蘭則完全沒有接話。
「為了這種東西，打亂我們今天排程？」
以文終於抬頭，冷冷瞪了三人一眼。
三人瞬間識相。
「啊那個……辛苦了辛苦了。」
「走了走了。」
拍拍屁股，直接閃人。
留下以文一臉不爽。
還有家瑜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
——
回到現在。
「好啦，也不是完全沒收穫。」
小路從電腦前轉過來，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若蘭挑眉。
「真的喔？小小路查到什麼了？」
語氣帶著一點調侃。
小路選擇無視。
直接把平板轉過去。
「『縶念師太』，本名沈秋雲，是那間道觀的負責人。」
她滑了一下畫面。
「但登記身分，是貿易公司負責人，不是宗教團體。」
國華跟若蘭看了一眼。
同時點頭。
「沒錯，就是她。」
「留訊息給我，然後把證物三十七號拿走的，也是她。」
國華嚴肅的神情，讓小路不自覺多看了一眼。
然後又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
「這樣不就逃漏稅？可以抓了吧？」
若蘭往椅背一靠，語氣帶點不耐。
立誠卻皺了皺眉。
「這理由太弱了……拿不到搜索票的。」
「別急，還有。」
小路繼續說。
「這間公司的銀行帳戶，有大量資金流動。」
她放大畫面。
「而且名目很奇怪，不像正常營運，也不像單純捐款。」
立誠直接湊近螢幕。
高大的身形彎著腰，整個人貼過去的畫面，有點違和。
「香油錢：兩千萬。」
「香燭採買：八百萬。」
「燭台採買：一千兩百萬……」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這金額太誇張了。」
「洗錢也洗得這麼隨便喔。」
若蘭攤在椅背上，兩手一攤，笑得有點諷刺。
國華沉吟了一下。
「看起來不像專業在操作的。」
「比較像……有人在背後……」
小路點頭接話。
「我也是這樣想。」
「可能是跟走私集團交換，道觀拿到他們需要的東西，再幫忙洗錢。」
若蘭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這樣夠了吧？可以動手了吧？」
她看向兩個男人。
但——
國華沒有點頭。
立誠也沒有。
兩人都還盯著畫面。
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
立誠低聲開口：
「……總覺得不太對。」
國華也微微皺眉。
「嗯。」
他補了一句。
「還少了點什麼。」
空氣。
忽然安靜了一下。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痞痞的腳步聲。
「喀、啪——喀、啪——」
節奏隨性，又有點拖。
聲音很熟。
但——
熟到讓人一時不敢相信。
「嗨～我回來囉。」
門口那聲音一出。
是志勳。
眾人一瞬間全愣住。
還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這麼快？」
國華最先回神，忍不住開口。
「那地方又不大，也沒什麼好待的，東西查完就走啦。」
志勳語氣輕鬆得很。
但他那一身狼狽——
完全不是「查完就走」該有的樣子。
只見他隨手從身上掏出一支公用手機。
還有一袋——
血紅色、濕黏黏的不明物體。
「哇……學長，你還好吧？」
小路還搞不清狀況，下意識關心。
志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手機裡有錄到全程，東西也拿回來了。」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丟。
「自己看吧。」
——
靠近之後。
若蘭才真正看清他的臉。
一邊眼睛腫到幾乎睜不開。
嘴角歪著。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她心頭微微一緊。
「喂……你還好——」
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
「嘔——」
味道。
先一步衝上來。
若蘭瞬間臉色大變。
小路也跟著崩潰。
「嘔～～這什麼味道……好噁啦！」
立誠直接摀住鼻子。
往後退了半步。
國華則默默把熱茶端近臉前，像是想用蒸氣擋掉那股氣味。
完全沒用。
「你搞什麼啊，臭死人了！」
若蘭捏著鼻子，忍不住開罵。
志勳瞬間炸了。
「幹！老子拼死拼活幫你們弄回來，你們在那邊嫌三小臭？去你媽的！」
語氣直接頂上去。
整個人像被點燃。
若蘭看著他那副樣子。
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
嘆了口氣。
「好啦好啦……」
語氣軟了一點。
「你先去洗一洗，等等我幫你上藥包紮啦。」
志勳哼了一聲。
「這還像句人話。」
說完。
轉身就往公用浴室走去。
——
若蘭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本來想問——既然有手機，怎麼不先聯絡。
但念頭一轉。
她其實知道答案。
也就沒問。
只是靜靜看著他那歪歪斜斜的背影，慢慢走出走廊。
——
同一時間。
楚薇正好從外面走進來。
兩人擦身而過。
她看了他一眼。
眉頭微挑。
「嗯？跌進糞坑啦？」
語氣平淡。
帶點冷。
「是是～隨便你們說吧。」
志勳連停都沒停。
甚至連回頭都懶。
直接走掉。
——
這一幕落在若蘭眼裡。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兩人的互動。
心裡某個地方，悄悄被佔了一小塊。
——
「現在狀況如何？」
楚薇站在辦公室裡。
那股冷靜、壓迫、幾乎帶著距離感的氣場，一開口就讓人下意識收斂。
在若蘭眼中尤其明顯。
剛剛走廊上那句帶點輕挑的調侃，還有之前在澡堂裡的鬧騰——
和現在這個人。
幾乎判若兩人。
也因此。
直到現在。
在若蘭眼裡，楚薇仍然是個難以理解、也難以接近的人。
——其他人也是這樣嗎？
她心裡忍不住這麼想。
「是～是～隊長，我來報告！」
小路卻完全沒這個問題。
像沒事人一樣，蹦蹦跳跳地接話。
語氣輕快得像在報告課堂作業。
國華與立誠也自然接上。
整個節奏流暢得像早就習慣了。
若蘭微微一愣。
——難道……真的只有我覺得怪？
「若蘭那邊怎樣？」
楚薇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呃，是。」
若蘭立刻收斂。
「從道觀現場判斷，環境相當簡陋，加上現場有刺青保鑣，合理推測背後有黑道勢力支撐。」
她語氣恢復專業。
「應該是以宗教名義掩護的假單位，功能偏向——走私接貨、暫存，以及資金洗錢的中繼點。」
楚薇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
這時，小路已經把志勳帶回來的手機影像提取完成。
畫面投到桌上的大型螢幕。
「好，這是今天的檔案。」
她點開。
畫面跳出。
眾人同時專注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