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讓我整個人一震。那是女人的聲音——不是普通的驚叫,而是那種臨死前撕裂喉嚨的慘叫,聽了讓人頭皮發麻。
我下意識左右張望。
可現場的工人們,沒人有反應,還在各做各的事。
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喂,小鄭,你有聽到什麼嗎?」
我轉頭問旁邊的新進工務助理。
他愣了一下,搖頭。
「什麼?什麼聲音?」
「就……像有人在尖叫。」
「喔——那應該是混凝土震動棒吧。機器比較舊,有時候會發出那種『嘰——』的聲音。」
我皺眉。
不是。
那絕對不是機器聲。
那是女人的慘叫,而且——
很熟。
是小柔。
我前女友的聲音。
「欸,你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
旁邊不遠處幾個人也開始討論。
「好像有欸,像女生的聲音。」
「幹,你是想女人想到發瘋喔。」
「我也有聽到啦……但應該是機器吧。」
看吧。
不是只有我聽到。
但是這根本不可能。
「那是空氣泡爆裂的聲音啦!專心一點,先把這段灌完!」
我提高音量,把話壓過去。
不能讓其他人發覺。
要趕緊,把這一區地基的灌漿作業完成。
因為我很清楚。
小柔,已經死了。
我確認過的。
呼吸、脈搏,全都沒了。
是我親手把她處理掉,埋在這塊地基底下。
這件事,也不能怪我。
一開始就講好,只是我出差時陪陪我,玩玩而已。
結果她居然說,要去跟我老婆講。
開什麼玩笑。
要是我老婆知道,離婚是一定的。
她老爸那邊更不用說,一定直接把我踢出公司,整個營造圈也不用混了。
「呼....」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吐了口氣。
事情要是走到這一步,才是真的完蛋。
再說,我給她的錢,已經夠多了。
她還要搞這一齣。
那就只能怪她自己。
「主任,好了!」
「嗯。」
我點點頭,看著剛完成的灌漿面。
她不是說想一直陪著我?
那現在這樣——
埋在我每天工作的地方,也算是如願了。
「呵……」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老大,笑什麼?」
「沒事,想到一個笑話。」
我隨口帶過,轉身準備去休息。
—
回到休息室。
我打開自己的置物櫃。
下一秒——
「嘩!」
一大團濕黏的泥漿猛地噴了出來,直接濺滿我全身。
我整個人嚇到往後跌坐在地。
愣住。
櫃子裡——
是一顆頭。
一顆被水泥包裹、幾乎變形的女人頭。
長髮糾結著泥漿。
眼窩整個凹陷,黑得像兩個空洞。
嘴巴張到極限——
正停在剛才那聲慘叫的形狀。
「啊……啊——!」
「Boss?Boss尼還好嗎?」
旁邊的外勞衝過來扶我。
幾個工人也圍上來。
「沒事……我沒事。」
我勉強站起來,擠出一個笑。
「可能太累了。」
幻覺。
一定是。
我深吸一口氣,手還在發抖,慢慢伸向置物櫃。
然後,把門關上。
—
「我真的有聽到女生在叫啦。」
「你還在講喔?是不是撞到不乾淨的?」
「噁……該不會真的有人被埋吧?」
「那剛好啊,你不是很賭爛你老婆?抓她來埋啊。」
工人們在旁邊起鬨。
笑聲很吵。
但聽在我耳裡,只覺得刺。
很刺。
—
那天,我提早下班回家。
老婆很開心,還說我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吃完晚餐,我們上床。
幹完之後,我倒頭就睡。
—
「欸……電話。」
老婆帶著睡意推了我一下。
手機在震。
我看了一眼。
來電號碼——我認得。
而且是視訊。
我接了。
畫面一片漆黑。
我把手機貼近耳邊。
聲音傳了出來。
不是人聲。
是——
濕重的水泥擠壓聲。
一點一點,往內收緊的那種聲音。
然後——
她說話了。
「這裡好擠……」
「你下來……幫我翻個身,好嗎?」
嗯,是小柔的聲音。
同一瞬間。
我腳踝一涼。
低頭。
一隻濕黏的手印,從腳踝慢慢浮出來。
像是從裡面抓住我。
死死扣住。
往下拉。
—
不過。
我一點都不怕。
—
「老婆。」
「嗯?幹嘛?」
「明天,要不要來我工地看看?」
—
我早就說了。
我沒有什麼愧疚感。
她缺伴?
那我就再找一個給她。
—
我躺回床上。
嘴角微微上揚。
閉上眼。
開始期待——
明天的工程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