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畫面裡。志勳那張鼻青臉腫的臉，突然佔滿整個畫面。
全場一愣。
原來他是先用自拍模式，在確認傷勢。
「媽的……幹！害我被打成這樣，這群王八蛋，特別是隊——」
「呃，我們快轉一下，哈哈。」
小路臉一紅，立刻把畫面往前拉。
——
畫面切入地下室。
環境昏暗。
走道狹窄。
從道觀外觀看，整體規模不大，地下室空間理應也不會超過一百二十坪。
但在光線昏暗、通道狹窄交錯的環境下，卻反而讓人產生一種空間又深又大的錯覺。
志勳在畫面中前進。
轉了幾個彎。
來到一扇門前。
熟練地用鐵絲開鎖。
門開。
「嗯哇……靠！這什麼味。」
畫面太暗。
看不清裡面。
接著。
手電筒亮起。
黃光一掃。
——
畫面，定住了。
肉。
一塊一塊的肉。
血淋淋。
還在滲著紅水。
像剛切下來一樣新鮮。
一堆。
一整房。
堆疊成幾座小山。
「嘔——」
小路當場受不了，摀住嘴。
身體往後縮。
畫面裡。
志勳繼續往前走。
腳踩在肉堆上。
「唧……噗滋……」
聲音透過喇叭傳出。
黏膩、濕滑。
讓人頭皮發麻。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移開視線。
——
然後。
志勳開始翻找。
他脫下西裝外套。
纏在手上。
直接動手。
一堆一堆翻。
甚至一塊一塊拿起來檢查。
「嘔……嗚……」
小路終於撐不住，轉頭衝出去。
立誠立刻補位。
坐到電腦前。
接手操作。
畫面繼續。
國華與若蘭對看一眼。
不用說。
都懂。
——如果是分屍案。
只要找到人體部位。
指頭、牙齒、指甲。
任何一樣。
整個案件等級，馬上提升。
搜索、逮捕，都能快速推進。
但——
志勳這種「直接下去翻」的做法。
兩人心裡都清楚。
他們做不到。
——
「所以，那一袋……就是這個？」
楚薇指向桌上的證物袋。
語氣平穩。
若蘭與國華對看一眼。
表情複雜。
「……應該是。」
「大概吧……」
兩人同時回應。
但語氣都不太確定。
「立誠。」
「先送去給以文或家瑜，最速件。」
「是！」
立誠像接到命令一樣，立刻抓起證物袋。
甚至帶點興奮。
直接衝向電梯。
——
現場。
只剩下資深的幾個人。
若蘭從身上拿出一張搜索令。
遞給楚薇與國華。
意思很明白。
——現在就可以動。
「兩位怎麼看？」
國華低頭。
沉思。
若蘭則皺著眉。
心裡其實在想另一件事——
楚薇，是怎麼這麼快弄到搜索令的？
但她沒問。
只是先回應：
「總不會……我們一天就把這案子破了吧？」
她乾笑了一下。
語氣半開玩笑。
但意思很清楚。
——太順利。
順得讓人懷疑。
國華點頭。
語氣低了下來。
「隊長，我一開始就反對。」
「現在看起來是很順……但——」
「還是再看看。」
他沒有說完。
但三個人都懂。
——再看什麼。
畫面裡。
志勳還在翻。
甚至整個人乾脆滾進肉堆裡。
毫不顧忌。
三人的視線。
同時停在那畫面上。
沒有說出口。
但心裡都浮出同一件事——
如果那個「東西」是真的。
那志勳現在……
會不會已經碰到什麼、染上什麼了？
沒人說。
因為說出口。
太沒道義。
——
「志勳說得沒錯……我們真的是王八蛋。」
若蘭低聲嘟囔。
聲音很小。
但楚薇跟國華都聽見了。
兩人沒有回應。
只是——
都沒有否認。
這時，小路終於從廁所回來。
她一進門，刻意把視線往旁邊撇，死命不去看電腦螢幕的方向。
顯然剛剛那畫面，還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
但下一秒。
她就注意到了桌上的東西——
那一紙搜索令。
「哇～隊長去拿的嗎？怎麼辦到的？也太厲害了吧！」
小路眼睛一亮，忍不住驚呼。
這正是若蘭剛才最想問的問題。
楚薇只是淡淡一笑。
沒有解釋。
也沒有接話。
「啊，對，還有一件事，剛剛還沒講完，剛好隊長也在。」
小路回過神，立刻切回正題。
開始補充她從網路上查到的道觀資訊。
三人聽著。
神情逐漸收斂。
聽完後——
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還好。
沒有急著動手。
——
「好，今天先到這裡。」
楚薇直接收束會議。
語氣俐落。
「小路，剩下的資料整理好，整理完每人一份。」
「是！」
「證物袋後續，國華哥幫忙盯一下。」
「好。」
「志勳的狀況——」
她看向若蘭。
「交給妳注意。」
「蛤？為什麼是我？」
若蘭一臉錯愕。
楚薇的表情，卻完全沒有鬆動。
「妳是副隊長。」
語氣平靜。
「關心隊員的狀況，是妳的責任。」
「呃……」
若蘭一時語塞。
「類似的話，我不想說第三次。」
楚薇語氣沒有提高。
但整個辦公室的氣壓，瞬間壓了下來。
若蘭只能點頭。
「……是。」
她下意識又看了螢幕一眼。
畫面裡。
志勳還在翻。
像完全不把那片「東西」當回事。
「嘔……」
小路又忍不住乾嘔一聲。
下一秒，直接把螢幕關掉。
——
工作分派完。
楚薇沒有多停。
直接收拾東西，轉身離開辦公室。
不久國華也起身。
以他的步調，悠然的走出辦公室。
小路則抱著還沒整理完的資料，小跑著離開。
轉眼間。
辦公室只剩若蘭一個人。
她看了看時間。
「什麼鬼啊……才四點欸，是都下班了嗎？」
語氣滿滿不爽。
「媽的……」
她往椅背一靠。
翻了個白眼。
立誠那傢伙，大概也不會回來了。
十之八九，又跑去黏在家瑜旁邊。
就在這時。
走廊。
又傳來那熟悉的腳步聲。
「喀……啪……喀……啪」
痞得要命。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欸？怎麼都走光了？影片有沒有看啊？」
志勳站在門口。
上身只穿著一件無袖背心，乾淨得不像他會穿的樣子，應該是剛不久才買的；下身則是運動短褲，腳踩藍白拖。
肩上，卻還掛著那堆又舊又髒的衣服。
整個人——
乾淨跟邋遢，同時存在。
若蘭側頭瞥了他一眼。
眼神滿滿嫌棄。
沒有回話。
直接起身，轉向旁邊的櫃子，開始翻找東西。
「喂！有沒有看到我詹姆士龐德的身手啊？有帥到吧？」
志勳一臉得意，還在自嗨。
「詹你老母啦，給我坐好。」
若蘭語氣不耐，已經拿著救護箱走到他身後。
「喔……」
志勳乖乖坐下。
若蘭靠近一看。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傷，比想像中重。
瘀青、腫脹、擦傷，全混在一起。
正常人早就躺平了。
「喂，很嚴重欸。」
她語氣低了一點。
「你確定不去醫院？要是有傷到骨頭怎麼辦？」
「沒事啦。」
志勳擺擺手。
「皮外傷而已，那種小流氓的拳頭，打不傷我。」
語氣輕描淡寫。
也不知道是在講事實，還是在逞強。
若蘭沒再多說。
沾了紅藥水的棉花棒，直接往傷口上按。
志勳沒反應。
「欸？」
若蘭停了一下。
「不會痛喔？」
「會啊。」
志勳回得很自然。
「我又不是死人。」
「那你怎麼都不會叫？」
志勳翻了個白眼。
「又不是小孩子，叫屁啊。」
「噗哈——」
這句話，讓若蘭忍不住笑出聲。
她低頭繼續上藥。
手上的動作，比剛才輕了一點。
「喂，問你一件事喔……」
她語氣隨意地開口。
「嗯？」
志勳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
「你跟隊長……在交往嗎？」
「噗——」
水差點噴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