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弘道：傅佩榮談論語
傅佩榮 2025 天下文化
分類：論說--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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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
解析論語的每一句話當中的涵義，孔子想表達的思想，以及當中一貫的系統。
重要字句：
仁：孔子的核心概念，涵蓋了人生的三個階段。
「人之性」，向善。只要真誠，就會體驗內心有向善的自我要求。
「人之道」，擇善。人生的正路在於擇善而固執。
「人之成」，至善，實現為人的意義和使命，必要時可以殺身成仁。
學生向孔子請教什麼是仁，都有不同的答案。因為仁代表的是人在世上應該選擇怎樣的道路去成長發展，讓生命得到完成。
天：賦予人類使命感的主宰，就是要人把向善之性修練到至善的地步。孔子的信仰中，宇宙萬物的最高力量是天，所以才以天做為禱告的對象。
善：我與別人之間適當關係的實現。
人性：孔子認為人性是向善的，要通過教育啟發內在的覺悟，做自己的主人、遵守社會規範、並且體會到快樂是由內而發的。
學：孔子的學有三點內涵，第一，學習古代的知識與技術。春秋時代，學習五經六藝就可以在社會上成為人才。第二，學要配合思考，「學而不思則罔」。第三，學習要能改變自已的行為，例如顏淵的好學是「不遷怒、不貳過」。
行善：善是人與人之間適當關係的實現。有三點因素，其一是內心的感受，其二是人與人互相的要求，其三是人與人之間的規範，也就是禮。
整部論語用兩個字來說，就是「真誠」，只有在真誠時，才有可能由內而發，感覺到向善的力量在自我要求。
摘要：
「以孔子為師，與孔子為友」，這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之一。
學而篇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學而時習之並非時常練習，而是指在適當的時機驗證所學。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仁在這邊指內在的真誠，少了真誠就無法自覺其向善的要求，真誠的目的是為了自覺，讓內外合一，覺察自己的言行。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這三個層面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別人辦事，與朋友來往，和傳授學生道理。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學則不固指多方學習後就不會頑固而不知變通。不如己，指志趣不相似。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學生的「無」是消極的，孔子的回答則從積極的角度說明。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人的生命過程中，年輕時希望別人了解自己，到了中老年時，就要設法了解別人。
為政篇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思是發語詞。無邪，即沒有虛假造作，都是真情流露。讀詩經可以發掘內心真誠的一面，感受到自己的理想還在。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這段話非常重要，這是孔子在離世之前對自己生平的回顧。孔子思想的進展階段，都以此為標準。
古代只有貴族弟子才能上大學，平民的小孩十五歲以前在鄉村受教育，當別人都離開學校，只有他繼續求學，這是孔子人生的轉捩點。孔子立志求學，遍訪名師，向人請益。立，指走上人生政途，在社會上立足，三十歲前後就有學生跟隨他學習了。四十而不惑是因為知識豐富，兼具了學與思、學與行，因此能明白道理而不再感到困惑，擁有理性上的判斷能力。
五十歲了解自己的使命何在，孔子五十一歲才出來做官，五十三歲時代理宰相事務，使魯國大治。五十五歲孔子知道自己很難在魯國實現理想，便開始周遊列國。孔子的天命包括從事政教活動使天下回歸正道；努力擇善固執使自己走向至善；了解命運的無奈，盡力而為。
六十而耳順，順是用行動來表示順從天命，實踐天命的具體要求。耳應該是語助詞，而不是順耳之意。天人合德，內心與天命結合，要靠道德、行善來實踐，實踐的背景來自人性向善。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代表孔子認為心不是「本善」的，否則從心所欲就不會踰矩。
孔子的晚年相當淒涼，七十歲兒子孔鯉過世、七十一歲顏回過世、七十二歲子路遇害，七十三歲時孔子辭世。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唯，代表子女任何事情都不讓父母操心。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看人要從他的現在(正在做的事)、過去(過去的所做所為)和未來(心安於甚麼情況)的表現。「安」是可以看到未來的一種可能，看他是否做任何一件事都能夠安頓在當下。
子曰：「君子不器。」
「器」是指有一定用途的東西，君子的目標不侷限於此，還要追求人生理想的實現。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周：周到、開誠布公。比：偏愛同黨。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孔子希望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對不同的主張不必互相批判。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有人認為子張太過現實，只為了做官賺錢。這在孔子眼裡是很正常的，孔子教學生的目的，是要他們成為人才，做官去服務社會、改善社會。謹慎去做自己有把握的，能減少別人的責怪和自己的後悔。從政重在修身。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前者是對於人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過度追求，延伸成為了個人目的或利益而表現出不當的行為，後者是對於眼前該做的事沒有做。
八佾篇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禮的目的是區分，以便穩定秩序；樂的目的是和諧，以便情感融合。禮樂都是外在，可以透過學習而知，重要的是真誠的心意。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繪事後素，繪畫最後才上白色。一般人以為人性是白色的，畫上很多彩色的「禮」才會漂亮。孔子認為人性本來就有很美的部分，「禮」就像白色讓原有的美麗凸顯出來。天生的向善的力量，才是人最重要的部分。禮的設計是為了適當表達人性原有的情意與感受。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孔子堅持按照禮的規定來符合君臣身分的互動關係，對國君越尊重，越會讓它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里仁篇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在此的仁是就「仁之道」而言，行仁者是自然而然以擇善固執為其自然本性，智者則是了解擇善固執的重要和利益而為之。真正有智慧的人，能完全順應內在的要求，因為人性向善，所以仁者安仁。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立志行仁，就不會再做壞事。仁不完全等於善，仁者是「知道」為何要行善的人。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用其力於仁代表仁不是仁天生就有的德行，但也是努力就可以達成的。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仁涉及人生正路的選擇問題，看到過失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應該往哪裡走，過錯反過來就是我們的正路，不要怕有過錯，這就是孔子教育的方式。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人不必怕死，但要先了解人生的理想，也就是仁。奮鬥的目地在內不在外，是為了盡自己的力量對得起自己。正當的宗教信仰，不等於迷信，不是出自於恐懼，而是對人生的深刻覺悟。認真去思考生命所為而來，什麼是生命最後的基礎，表現出超越自我中心的力量。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孔子表達他的整套理想是從生到死的一種完整的理解，道也就是人生觀。曾參的回答很糟糕，所以孔子只好選擇離開。忠是盡心、盡忠職守；恕是推己及人，所以忠恕只是人我之間相處的關係而已。「一以貫之」是生命的核心，包含思想一貫、知行一貫、生死一貫、天人一貫。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君子不是已經完成的人格典型，而是不斷去進步實現的。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西方對罪的觀念起始於一個與神的契約概念，有如法律，人的原罪是一種破壞約定的脫離，產生虧欠的罪惡感。儒家的恥，界定在人與人之間，一個人不如社會所訂的行為標準，就會覺得羞愧。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約代表凡事不要太過度，行為上要自我約束。
公冶長篇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孔子的學生有言語科，可見孔子並未忽視言語表達的重要，但不必賣弄口才。憑藉著口才讓別人無法反駁，別人未必心服，反而引起怨恨。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古代沒有電燈，因此白天睡覺就代表他在偷懶。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
一個人沒有欲望，別人就無法勉強他做不該做的事。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論語裡好學出現過四次，說君子、說孔子自己、說顏淵、說孔文子。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做事不要太猶豫不決，反而錯失行動的時機。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孔子這裡的觀察有道家的傾向，在亂世要明哲保身，以待將來有好的國君出現。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這段話剛好分成三個階段，要有志向(志向高遠、奮發進取)(志於學)、努力學習(基本修養已頗為可觀)(而立)、能夠判斷事理(不惑)。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儒家的價值觀分三個階段：自我中心，以生存和發展為其價值，孔子並不反對追求富貴，但要取之有道且在追求層次上要往上提升。第二是人我互動，以禮法和情義為價值，子路的志向就在追求情義。三是超越自我，以無私和至善為價值，顏淵的志向是走向無私的目標。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
論語裡面孔子說「未見」的還有好人者惡不仁者；剛者；好德如好色者；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之人。
雍也篇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人的情緒常常在變化，如果心隨之變化，自己的生命就缺乏主體性，學習就不會有成果了。不遷怒，重在待人；不貳過，重在克己，都是德性的高度修養，可見孔子的「好學」不只是學習典籍，還需努力實踐以改變自己。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不違仁指不背離人生的正途。孔子認為人有良知，良知是要人真誠，讓良知運作然後自然會要求自己行善。良知本身不是善，儒家也不是唯心論，心是一種選擇的力量，它會讓人安或不安，接著就有自我要求，選擇引導。心不是完美的，心本身是指思考、衡量的能力。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命」是被動的命運，「天命」則是人們自覺的使命，可以歸之於天者。孔子學說的重點之一，是要使人在面對命運的時候，仍可領悟自己的天命。使命是不管命運如何，都可以選擇自己要往哪裡走。
要把命當成存在的必然，命好命壞，在於自己能不能把命運轉成一種使命。人的生命不是由外在決定，而是由內在決定的，所以「簞食瓢飲，回也不改其樂」。走在人生正途上，快樂就可以由內而發。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質樸是天生的，文雅則是後天習得的教育。「彬彬」原意是指顏色不一樣的東西，搭配看起來很調和，這才是君子的修養。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直」的原意是指內外一致，從內而外沒有彎曲，也就是真誠。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選擇，而是必須了解自己選擇的理由是什麼。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光是愛好還不一定會做，以它為樂，代表已經做到，才能以它為樂。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明智的人與物推移，像流水一般按照各種條件與之變化。行仁的的人把握內在的向善力量，像山一樣安穩而寬厚地接納一切生命。明智的人所做的事，行仁的人都能做到，反過來則未必，智者是走向仁者的必經之路，智者懂得「擇善」，仁者才能「固執」到底。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就選擇行為之恰到好處，可名為中；就日常生活之長期堅持，可名為庸。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能近取譬是推己及人，設身處地去關心別人。消極謹慎的行仁是「己所不欲勿施無人」，積極的就是「己立立人己達達人」。
述而篇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孔子平日態度安穩，神情舒緩，充分彰顯了「君子坦蕩蕩」的心態。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古代的貴族子弟十五歲進大學時，要帶著束脩(十束肉乾)給老師，因此行束脩代表十五歲，而不是代表孔子要收學費。這代表他當時開啟了平民教育。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憤是想懂而懂不了，悱是指想說而說不出，這時特別需要老師的指點。代表孔子很注重學生得主動學習和理解過程。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孔子曾以「助喪」為職業，這在當時屬於高難度的正當職業。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並不是說粗茶淡飯等於快樂，而是快樂另有重要的來源。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孔子以三忘來描述自己。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與任何人在一起，都有可供學習之處。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忠是盡自己的力量做自己該做的事，信是指對別人言而有信。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
不只是做老師如此，為人父母也一樣，只要他願意改過，就應該接納。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孔子在煩惱的生活中，仍可以自得其樂。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坦蕩蕩的人，即使身受委屈，也想得很開，知道什麼是人生正途。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孔子表現出高度的情緒智商，尤其是最難做到的謙恭而安適。
泰伯篇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曾子年輕時曾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晚年他確實理解了孔子的「一以貫之」，仁是能貫穿整個生命的原則。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興指啟發真誠的情感，立指在社會上立身處世，成指達成教化。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這是孔子的自我期許。
子罕篇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罕言是指自己很少去說，表示慎重之意，因為這三項是人生重要之物，不宜做泛泛之論。利必須和義配合，命運與使命的分辨更是微妙，而仁必須一個人的處境來判斷。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孔子不憑空猜測，不堅持己見，不頑固拘泥，不自我膨脹，這四個往往是一個人有了成就之後，過於自我的表現，教書的人也特別容亦如此。孔子知道人性的弱點，懂得自我約束。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
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孔子三歲時父親過世，由母親一手扶養孩子長大。君子指有德者與有位者，才幹比一般人多並不是必要的條件，重要的是必須了解人生的原則與方向。但一般人總以為聖人是多才多藝、很有能力的人。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能夠恰當回答別人的疑問，就是知，因此除了基本知識以外，更需要有推理與思考的能力。空空如也是指態度誠懇而虛心，叩其兩端是將正反兩種答案想得很透徹。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孔子的誘導有三步，博文約禮、三十而立、不惑。未由是指無路可循，表示有活潑的智慧，能權衡抉擇了。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文化的推廣是靠文化本身的優美內涵，能看到人性內在深刻的一面。以儒家而言就是「人性向善」。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人的生命在時間裡展現開來，如同河水不斷流動、不斷變化，我們應該自問，生命有沒有朝著我們設定的目標接近。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法語，義正嚴詞的話。巽與之言，委婉順耳的話。繹，想通含義。知過不改要比不知過更麻煩，孔子對此也束手無策。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人生唯一可以堅持的就是自己的志向。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這邊代表學習的四個階段。
鄉黨篇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孔子的表現出於高度的自覺，對環境的準確判斷，以及自身言行的修養。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
厭是滿足之意，表示食物不以做得精緻為滿足。這段話不是在說孔子是個美食主義者，而是重視養生之道。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有人認為孔子深通醫理，就是由此推知的。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這篇體現了孔子的人文主義。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孔子遇到家裡有喪事的人，就算是平日熟識的，也一定會改變態度。「迅雷風烈必變」並非朱熹注釋的敬天之怒。古代的建築不夠安全，天氣變化必須分外小心。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
這和現代的乘車禮貌相同。
先進篇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思想見解過人，才能精於言語，言語科居於第二，說明在孔子的心目中，言語表達很重要。孔子雖然多次則被宰我(朽木不可雕也)，卻並未否定他的才華。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孔子心中認定顏淵是他的理想的最佳繼承人，這裡的天代表他信念的基礎，天到底要做什麼？孔子也不知道。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孔子認為這些問題都和人的生活選擇有關，凡事必須循序漸進，不可捨近求遠。死亡並非經驗的範圍，如果了解生，就可以確定對死亡的態度。雖然沒辦法深入認識死亡，但可以了解死亡，將死亡當做人生目地的完成，人生就變得有使命，生與死就會是連貫的。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過度與不足同樣不好，理想的是中庸之道。
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儒家講究道義，但沒有反商情節，只要不要為了賺錢而不擇手段。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佞，能言善道。能服人之口，不一定能服人之心。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
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
「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
「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
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前面三個學生的志向都提到具體的社會成就，而曾點的志向是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自得其樂，不受外在條件的限制，不論有沒有從政的機會，隨遇而安。由此顯示孔子在深刻的入世情懷中，也有瀟灑自在的意趣。
顏淵篇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如果把「克己」當作克制自己的慾望，「復禮」當作去遵守禮的規定，如此便是把人性當成是惡的，這與孔子在其他地方對人性的表達有差距，而且把仁僅當作守禮也不具任何創造性。「克己復禮」的意思是，人應該自覺、自願、主動去實踐禮的要求。禮的規範是群體的秩序與和諧所不可或缺的，因此天下人自然肯定你是走在人生正途上了(天下歸仁)。所以後面才說「為仁由己」，也就是化被動為主動，人的行為才有道德價值。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第一層是與人交往外在守禮、內在存敬；第二層是以恕道增進人間情義；第三層是由無私促進群體和諧。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
浸潤之譖是指日積月累的讒言，膚受之愬是指急迫切身的毀謗。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要辨別迷惑，就要先排除情緒的干擾。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這是從事各行各業最基本的原則。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君子常常看到人生的光明面。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
成名者未必能通達，通達的人品性正直而愛好行義、認真聽人說話和看人臉色，凡事都想以謙遜自處。能成名的人表面和行為可能不一，還自認為不錯而毫不疑惑。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
和朋友交往要謹守分寸，規勸他點到為止就好，人與人之間要互相體諒，要改過也不是一天可以做到的。
子路篇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堅持下去而不倦怠，比擇善困難。「承受失去」是一種耐力，面對變化，維持內心支撐的力量，是比較困難的事。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君子對於自己不懂的事，應該保留不說，「不知為不知」。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不管在任何階段，衛公子荊都能以愉悅的態度接納及欣賞，所以得到孔子的稱讚。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
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
曰：「一言而喪邦，有諸？」
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
如果君臣互相體諒，就能兢兢業業，面對責任不會推卸。為政者被蒙蔽，只聽奉承的話，當然難免亡國。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儒家思想的可貴之處在於它是以人的正常情緒、情感互動為出發點。正直是來自於情感真誠的表現，違背常理和常情的正直就會變成作秀。孔子認為人的行為不能只看是否依法辦事，而忽略真誠的情感。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
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人有自由，就有選擇錯誤的可能性，這種使人感到缺陷的感覺就是羞恥感。儒家思想並未忽略這些人性的不完美，常常提到「恥」，就是告訴我們，不要等別人要求，自己先要求自己。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中行是一種高度修養，有所為而有所不為，包含了理性的判斷，以及自己對行為的掌控能力。
憲問篇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讀書人要有志向，不應該太留戀安逸的生活。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說話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但行為則必須一貫正直。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言」只是德行的表達，而有仁者必定需要很大的勇氣，戰勝自己。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
真正的愛不會短視，而是看得很長遠。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孔子知道因為有管仲才得以避免戰爭，以「善是人與人之間適當關係之實現」去理解，這就是管仲行仁的表現。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不妄加猜測別人，給人機會改正。「覺」是因為心中如有明鏡，可以照見別人的意圖。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栖栖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
栖栖，修飾威儀，推廣禮樂教化之意。佞，討好。孔子是非常反對固陋的，固陋就是不知變通、食古不化。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秉公處理，不會多加怨恨，就是以直報怨。發生事情時，通常是因為彼此都有錯誤，應當自我反省，何必只想著報復。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了解自己的使命，他的使命來自天，也只有天了解他。而我們通過了解孔子的思想加以學習，由此了解自己。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
儒家和道家最大的差別就在於此，重要的不是做的結果如何，而是該不該做。該做的話，做的過程就是目的，最後的結果不是個人所考慮的。人性向善，向是自我要求的力量，明明知道不會有結果還是要做，因為這是自我要求。
衛靈公篇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
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孔子的一切知識都環繞著仁，將所學的知識貫串成為系統，才能達到最高的境界。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
德，在此指德行修養的意義，也就是為什麼要有德。如果沒有從人性向善的角度講修德，往往只會考慮外在的成果。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儒家的無為而治，強調的是「恭己正南面」，仍然要修德盡職、知人善任，而不是真正無所事事。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
先要求自己，少責怪別人，以避免怨恨。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言為心聲，一定要由知言進而知人。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仁是人生命的至高目標。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能言善道者未必有真正的德行，但也不因為一個人的操守不好就否定他的話。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是維持人際和諧關係的上策。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自己先考察才下判斷，這是不容易的事。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了解道的人，還必須以行動配合。主動力量在於人，而不在於道。道家是要人去設法體會「道」，通過道來了解。儒家強調的是真誠，發現內心向善的要求，從這裡走出人生的正道。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有了過錯卻不改正，表示他故意掩飾、或是堅持不認錯。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君子堅持大的原則而不拘泥於小信。孔子說「無可無不可」，做事要有彈性，懂得判斷與權衡，否則會陷入執著。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孔子深信自己把握的是正道，同時也不否定別人有各行其道的自由。
季氏篇
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裝腔作勢(不真誠)、刻意討好(不信實)、巧言善辯(假裝多聞)的，都是損友。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孔子認為察言觀色是一種必要的修養。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孔子並非不著邊際，而是根據人生經驗向我們講述道理。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
天命即天賦使命，一是天對人的命令，使人自覺內在的向善要求，讓人一生擇善固執而止於至善。二是每一個人在擇善時，根據主客觀條件所把握的具體作為。例如孔子五十而知天命，接著從五十五歲開始周遊列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色思溫，表情考慮是否溫和。忿思難，臨到發怒時考慮麻煩的後患。見得思義，見到想要的東西考慮該不該得。九思代表人生時時刻刻都要自覺與反省。
陽貨篇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
本章看出孔子也會開玩笑。而他的學生畢業後，也能把老師教的道理，帶到政治工作上實踐。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行仁不能離開做人處事的表現。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興是引發真誠心意，代表產生行動的力量。觀是觀察個人志節，喚醒一個人單純的理想。群是感通群眾情感。怨是紓解委屈怨恨。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狂妄可以不拘小節或放蕩言行；矜持可以不屑造作或憤世嫉俗；愚昧可以直率或耍弄心機。性格特質是缺點還是優點是一體兩面，就看自己怎麼改善。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古代女子沒有受教育的機會，所以視野比較狹隘，這只是孔子對當下實情的觀察。孔子真正批評的是我們應該要有自主性，自己的情緒不能讓別人決定。
微子篇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
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
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
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儒家是主張入世的，不會選擇逃避社會。隱者肯定孔子知道何去何從，只是過於堅持自己的信念罷了。
子張篇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
子夏所謂的好學偏重純粹的學習，而孔子說的是人生完整的發展。
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人和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才能進一步溝通。
堯曰篇
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命，兼指使命與命運。
短評：
前陣子聽了于美人在節目中訪問傅佩榮教授，兩位都是我很喜歡的老師。決定把論語從頭到尾看一次。傅教授這本書把論語逐字逐句完整的解釋，並且前後融會貫通，試著詮釋孔子想傳達的「吾道一以貫之」。
細讀論語會發現孔子並不八股，也不是老學究(甚至他最討厭的就是「固陋」)，論語中孔子有開玩笑、有感嘆、有針貶時政，當然精華的部分是他針對每一位學生不同的狀況和不同的問題給出的答案。
傅教授對「仁」的解釋有如醍醐灌頂，儒家的思想中心就是真誠，因為真誠所以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因為真誠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因為真誠所以己立立人己達達人。相信自己發自內心的向善力量，是孔子思想之道。
幾千年來，論語因為施政者的各種需要而被扭曲的解讀，有的皇帝為了馭民而獨尊儒術、有的學者為了學術而八股地注釋論語，只有重回論語原始的文本，以及當下時空背景的脈絡，並且有系統的解讀，才能了解到，為甚麼孔子可以列為四大聖哲之一。
很想推薦給我的孩子們讀讀論語，但我自己從小接觸論語就是從國文課的「中國文化基本教材」開始，因此對孔孟一點好感也沒有。經典的兩難就在這邊，別人逼你看一定會反彈，所以只能趁著年輕時間多的時候，盡量多嘗試多閱讀多接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