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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體與屍體 - 沙村廣明《幻想女人國》讀書會筆記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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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成員:爪、浩哥、白孟、阿威、棒芸、麵麵、小柯


選這本作品的原因?

在我們選的第一部作品《再見了,皆娜同學》中,主角皆娜既溫和又透明,面對來自男性的騷擾往往用較柔和的方式,但在沙村廣明筆下的女性卻截然不同,賞巴掌、迴旋踢到煙灰缸砸頭,直接了當的抵抗應有盡有。如此強烈的反差就像天秤的兩個極端,將兩部作品拿來一起討論應該會很有趣吧!(當然還有因為我超愛沙村廣明,用讀書會來傳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部作品是總共二十三篇短篇組合而成的短篇合集,雖然每篇的主題都有所不同,但也很容易從其中看出沙村的創作風格與偏好,這次的筆記主要著重在讀書會討論的三個面向:暴力、性別、社會。



暴力:B級外殼下的死亡與受難

暴力與血腥絕對是沙村最為人所知的符號之一,誇張如B film般的血肉橫飛,腰斬、斷肢更是信手拈來,這似乎也是第一次接觸沙村作品時最容易令人不適的要素,至少在本次讀書會討論來看是如此。

在《幻想女人國》中,死亡就像展現沙村腦洞的工具,最後總是會用一個衝擊讀者腦袋的方式讓角色退場,如《筒井筒》中被老爺爺斬成兩半的伊塔格耶,又或者是《田園pyrexia》中直腸破裂而亡的俊夫,他們既像衛生紙被隨意的拋棄,又像煙火用自己的生命試著娛樂(?)讀者。這些死亡甚至帶有一點懲罰的意味,拋棄愛人的被腰斬、不倫出軌的被凍死;似乎越卑劣的男性,就越容易滑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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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趣的是,這些荒謬的死法大多只出現在男性角色身上?相比起男性角色的脆弱生命,這些女性角色受到的痛苦更多是肉體上的折磨,並且在這之上展現出強大又美麗的生命力,她們會受苦,但不會像男性角色那樣「無意義」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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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死亡與女性受難,這種暴力的「差別對待」似乎也展現出了他獨特的,女性大於男性的性別想像。



性別:男性、不完美的女性與完美的「神」

沙村廣明在不少次訪談中提及自己的「女性至上主義」,與《幻想女人國》書名相呼應(原文幻想ギネコクラシー就有女性統治的意思),不難看出他對女性的偏愛或者說迷戀。如果說皆娜同學給人的感覺是「透明感」,那沙村作品中的女性則是充滿強烈的「殺氣」,強大、直率、美麗,就是沙村筆下女性的一致元素,這些種種有別與以往傳統的性別想像,她們不依附、不受制於男性,甚至壓過男性,但這就是所謂的女性至上主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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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讀書會有一個詞被頻繁提及,那就是「變態」,透過醜化男性來表現對女性的崇拜,並用肉體折磨讓女性「昇華」(不會死亡反而更強大),這些更像是沙村自己性癖的展現,本質上還是服務於男性(作者和讀者)的審美,而這些審美似乎同時限制了對女性的想像。

沙村作品中的角色可以分成三種:完美的女性、不完美的女性、男性。

美麗、強大的女性是完美的,她們會流血、會受傷,但不會頹喪、不會失志,肥胖、醜陋的女性是不完美的,她們會露出醜態、會變滑稽,雖然同為女性卻又像截然不同的生物,而男性的地位則更為低下,他們卑劣、好色,被慾望驅使,偶爾展露一些透著愚蠢的真誠,就像頭野獸為了襯托女性而存在。

不完美的女性

不完美的女性

從鮟鱇人的篇章也能嗅出相同的味道;巨大的雌性與矮小的雄性,雄性只是為了繁殖而存在,變成雌性身上的一個小小肉突就是他們一生宿願,這個設定將男性物化到了極致。還有被當作鬥蟋蟀般滑稽演出,被製成標本販售,被女性支配、奴役,最終目標是被女性吞噬(消解),如果生下男性依舊會遵循相同的命運,只有女性才有資格存續,絕對是最符合《幻想女人國》這個書名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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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奇幻皮肉+殘酷骨幹

雖然這些短篇的創作動機大多源自於沙村的奇思妙想(尤其是鮟鱇魚與呆毛的連結),但這些奇妙情節的皮肉底下是殘酷的骨幹,姦屍(〈來自樂園的生日快樂〉)、性侵(〈條子與小偷,妻子與情婦〉)等社會事件都被他用詼諧的方式帶過,轉變為荒誕的奇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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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梨娘〉一篇更是如此。在故事中「肥胖」是由男性傳染給女性的病毒,只有不停的溶解自己的肉體才有辦法存活;不明所以的夏見試圖解放朋友,卻無力阻止病毒蔓延,反而成為了打破規範的罪人,最終自己也深陷其中。沙村將男性審美引發的身材焦慮具現化成傳染病,雖然由男性散播但只會影響到女性,王基食品公司開發的「特製鳳梨」本質上就是減肥藥,只要停止服用就會死亡(被社會排除)。男性製造焦慮、販售焦慮,後果卻由女性承擔,這種既諷刺又殘酷的社會寓言也是沙村廣明的基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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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與社會現實高度重合的情節與其説是有意為之,更像是偶然的產物。比起西村培那種明顯的批判與嘲諷,讀者很難感受到沙村在其作品中想表達的意圖與立場:純粹的、不帶道德判斷的暴力雜糅,自我滿足的惡趣味與暴力畫面,這種沒有立場的描繪就像雙面刃,一方面讓真實的苦難變成了荒誕幽默的材料,只為了滿足他自爽的奇想,一方面也解開了束縛與限制,可以沒有責任地去「玩」,讓現實的情節更加冒犯的同時,也更加讓人難以忽視,這個有趣的矛盾也是沙村作品值得討論的地方之一。



總結:

相比起《皆娜同學》將女性塑造成透明、失語的「受害者」,《幻想女人國》則是站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無論是美麗或者是強大,沙村廣明將他心目中「完美女性」的價值賦予角色並推展到極端,變成一種奇觀化的存在,看似是將男女的權力反轉了過來,但終究還是以男性(作者)凝視出發定義了何謂「完美女性」。

但他也不打算隱藏,甚至展現出了一種宗教式的狂熱,用醜化男性的方式來進行「贖罪」(又或者這也是性癖的一環?),施加苦難在女性身上,轉化成賦予生命力的「聖傷」,以此膜拜自己心目中完美的「神」(女性),這樣赤裸地將自己的慾望展現出來或許就是沙村迷人卻又令人難以下嚥的原因吧?


結束了這次裸體與屍體的奇想派對,下一部《錯位的青春》從更現實的方向出發,男女主角透過性與愛彼此糾纏、錯位,歡迎大家一起參加,討論這場性別角力的最終篇章!

撰文: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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