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同時期的閱讀都有不同體悟,重新翻開那些曾經讓人在課堂上昏昏欲睡的「古文觀止」,或許會驚覺那不只是泛黃的竹簡文字,而是一面面映照現代人性的鏡子。
最近讀到一本很有趣的作品,《不再硬背古文觀止 2:名人功臣篇》,它把那些令人頭疼的文言文揉進了漫畫裡。這讓我想到,在這個被 108 課綱與升學壓力夾擊的時代,我們到底為什麼還要讀古文?難道僅僅是為了應付考卷嗎?
我想,答案藏在那些千年前的大師生命裡。
從李斯的「向上管理」談起:別把人才往外推
還記得那篇〈諫逐客書〉嗎?李斯當年可是站在懸崖邊寫這篇文章的。身為外來客卿,他差點就被秦王掃地出門。
用現代職場的視話來說,李斯展現了最高境界的**「向上管理」**。他沒跟老闆哭訴自己多努力,而是搬出歷史、擺出數據,甚至用秦王最愛的異國珠寶、美女來打比方。他說:大王,您身上穿的、耳裡聽的、眼裡看的寶物都不是秦國產的,您卻愛不釋手;怎麼到了人才這件事上,卻因為「非我族類」就非趕走不可?
這讓我想起前陣子去高雄講課,在攤位買米糕和麵線糊時發生的趣事。我試著用在地台語點餐,老闆娘卻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最後靦腆地說:「你可以講國語嗎?」原來,她是來自越南的新住民。
這就是現代版的〈諫逐客書〉現場。現在台灣的農田、長照中心、服務業,處處可見這些外籍夥伴的身影。如果我們也像當年的秦國宗室一樣,抱持著排外的偏見,那麼社會的運作與競爭力恐怕會瞬間停擺。李斯教會我們一件事:一個強大的系統,核心在於容納異質性的胸襟。
陋室裡的氣場:劉禹錫的極簡主義與精神財富
讀古文,有時是在學一種「活法」。
劉禹錫寫〈陋室銘〉時,處境其實相當狼狽。因為參與革新失敗被貶官,還被地方小吏刁難,半年內被迫搬了三次家,房子越換越小,最後小到只剩一張床、一張桌子。
換作是我們,可能早就發文抱怨世態炎涼了。但劉禹錫卻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裡,寫下了「惟吾德馨」。他告訴我們,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房屋的坪數或地段,而在於你往來的朋友是誰,在於你內心的質地。
這是一種古代的極簡主義。當外在環境被剝奪到極限,他反而看見了苔痕的綠、草色的青,聽見了素琴的清響。他不是在自欺欺人,而是在混亂的政局中,為自己守住了一份心靈的富足。
陶淵明的「心流」與方山子的轉身
說到「活出自我」,陶淵明與蘇軾筆下的方山子更是異曲同工。
陶淵明的「好讀書,不求甚解」,並非讀書不認真,而是一種進入**「心流」**的狀態。他不鑽牛角尖,只要領會了書中的神韻,就能欣然忘食。這種對知識的純粹熱愛,在現代這種「有用之學」當道的社會,顯得格外珍貴。
而蘇軾遇到的老友方山子,則更像是一個傳奇。他本是富二代、武藝高強的遊俠,卻在人生的下半場選擇放下洛陽的大宅與豐厚的田產,帶著妻兒隱居山林。蘇軾看見他時,驚訝於他那份甘於清貧、自得其樂的勇氣。
這種「轉身」的智慧,或許正提醒著我們:人生的劇本不只有一種。 有時候,放下那些別人眼中的「飛黃騰達」,才能找回眉宇間那份精明剽悍的生命力。
人性是歷史的重複
歷史,其實就是人性的不斷重複。
這些古人走過的路、掉過的坑、領悟出的道理,即便過了千百年,依然與我們的現代生活血脈相通。透過漫畫與白話的重新詮釋,我們不再是為了考試而背誦,而是為了從這些大師身上偷一點智慧,好讓自己在複雜的世道裡,少跌一點跤,活得更通透一些。
或許,這才是我們重新閱讀經典的真正意義。
當我們把目光從眼前的蠅頭小利移開,放在那些能讓身心豐盛的事物上,你會發現,這世界其實寬廣得很。
你想翻開哪一篇古文,與千年前的靈魂聊聊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