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正念」，很難不想到一行禪師——這位影響全球的正念導師，已持續教導禪修超過七十年。
第一次接觸一行禪師的大作，是《一行禪師談正念工作的奇蹟》，後來又陸續讀了《正念的奇蹟》和《請以真名呼喚我》。而最近，大塊文化出版的《芬芳貝葉》，讓讀者能近距離的，瞭解禪師私底下最真實的一面。
《芬芳貝葉》原書名為《心靈歸途》，意指心的回家之路。書中收錄了一行禪師於 1962 至 1966 年間（36 至 40 歲）親筆寫下的 15 篇日記，記錄他在越南中部高原建立靜修處「芳貝」的歷程，以及在紐約求學與教書的生活片段。
日記從美國開始。當時禪師住在紐澤西州北部森林中的一間小木屋「波莫納」。環境寧靜優美，但他的心，始終牽掛著越南的「芳貝」。那份思念，如同向日葵朝向太陽，自然而堅定。
當年在越南，為了尋找一處能療癒傷口、滋養身心、專注修習的地方，他與夥伴們決心建立一個遠離塵囂的靜修處。他們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一片原始森林，在最高的山丘上建起蒙塔尼亞屋。
當時資源匱乏、環境艱困——甚至連門都還沒裝上時，強風就已吹倒了樑柱。即使如此簡陋，也知道「芳貝」有一天，也會像彩霞般消逝，但它仍是禪師心中的一塊「聖地」。
芳貝有晨霧繚繞的群山、鳥鳴迴盪的森林以及月光下安靜的夜晚。禪師待在那裡的日子，簡單卻愜意——沒有會議、不需趕車，只專注於照顧茶樹、搭建鞦韆與吊床、寫作學習、編輯佛教字典。
然而，現實並不平靜。他們的理念，不被當時的制度接納，被視為異端與威脅，甚至面臨被逮捕的風險。在眾人擔憂下，一行禪師最終離開越南，前往美國。
沿著書中的文字，我看見禪師如何在自然中滋養自我，也看見他如何在內心最劇烈的風暴中，觸及「無我」的自由。
❤️在風暴中重生：看見「無我」的自由
在一行禪師內心風暴最強烈時，他透過一次偶然，觸碰到了「無我」的真諦。
一天，他正在美國巴勒特圖書館瀏覽時，發現了一本與他研究有關的書。他把它從書架上拿下來，看到它在出版的同年，送給了這所圖書館。
書的底頁貼著一張紙，記錄著這本書曾經有兩個人借閱過，而他將是第三名借閱者。也就是說，在七十年的時間裡，只有兩個人曾站在他現在的位置，把這本書取下來並借閱。
突然之間，他有一種強烈的感受，想要擁抱那兩位借閱者，但他們早已經不在，而自己很快也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在空間層面，遇到這兩個人。
就在那一瞬間，他體悟到，自己以為是「我」的那個實體，只是虛構的東西。那種狀態，就像是一隻停在葉尖的蚱蜢一樣，不生起任何分別、抗拒或埋怨的念頭。
心，於是鬆開了！
後來，我也慢慢意識到，許多讓自己放不下的情緒，其實都和「我應該要怎樣」有關。原來，當「我」不再那麼重要時，痛苦就會開始變小。
❤️實相不苦不樂：放下好壞的分別心
禪師認為，真正的苦，不在於事件本身，而在於我們看待事情的態度。
待在美國的某一天，一行禪師到一座淨土宗寺院，為母親的週年忌辰祈禱。那天寺院恰好舉辦 70 年慶典，安排了日本三弦演奏。
演奏者由一名年輕人扶著他的手臂上臺，他的微笑平靜而沉著，他說，「7」這個數字，對他而言特別有意義，因為他的父親在七年前往生，而母親則在七個月前也過世了。
在三首動人的演奏過後，演出者說他是盲人，這讓一行禪師深深被觸動了。因為他知道，若是沒有經歷過極大的苦楚，那位演奏者是不可能擁有如此寧靜的微笑。
這讓一行禪師想起，在失去母親四年後的某個晚上，他夢到母親。醒來時感到非常的平靜，深刻的夢境讓他明白，生死只是概念，不是實相。母親沒有因生而存在，也沒有因死而不存在。
我們無法阻止瘟疫、戰爭或生老病死，但我們可以學習不輕易斷定好壞，如「塞翁失馬」，唯有超越時空框架，才能看見事情真正的全貌。
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有些事情剛發生時，很快就覺得「這很糟」。但過一段時間回頭看，才發現它未必是壞事。原來，苦樂不在境，而在心的執著與分別。
❤️執著於你所學到的東西，比你沒有學過更糟糕
在不斷改變的世界裡，我們總試圖抓住純粹與美好，排斥混亂與醜惡。然而，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依存、相互關聯、無法分離的。
就像水有多種形態：清水、溪水、冰、雲、霧、雪、雨，皆源自 H2O；而 H2O 也非獨立存在，可分解為氫與氧，氧也由更多元素構成。
而只有當我們開始用無分別的心，去看待這個世界時，才能體會到，什麼是慈悲。帶著這樣大悲的視角，一行禪師寫了以下這段，令我震撼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聽到我因某人殘暴的行為而死，你要知道，死亡的時候，我的心平靜安詳。最後一刻，我也沒有向憤怒屈服，我永遠不會憎恨另一個生命。」
禪師說：「執著於你所學到的東西，比你沒有學過更糟糕」。 讀到這，我不禁停下來想：我們平日裡緊抓不放的堅持，究竟是在保護自己，還是在綑綁自己？
在《芬芳貝葉》的引言中，釋真士嚴寫道：「如果問：你最喜歡禪師的哪本書？我會很快地回答《芬芳貝葉》。」讀完後，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行禪師在書中的文字和用語，精確且細膩，讓人彷彿就跟在他身邊，看著眼前的美景、感受他心中的各種情緒起伏。
閱讀的過程中，我深刻感受到禪師對自然的喜愛。無論是月亮、森林或是雨季的風暴，在禪師的眼中，就像是交響樂一般美麗，還能從中得到人生的啟發。那是一種完全融入宇宙、天人合一的境界。
當禪師提到，在美國生病期間做的兩個惡夢時，我也能全然體會到，禪師當時的內心，有多麼的焦慮與不安。
讀完《芬芳貝葉》，我彷彿也跟著一行禪師走了一段「心靈歸途」。從對外追逐的疲憊，回到當下的呼吸與覺知；從對好壞、幸與不幸的急切判斷，回到更寬闊的觀看。
若你也正被生活快節奏的洪流推著前行，或許這本書，能讓你在翻湧之中，暫時停下，聽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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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妮雅閱讀
＃2026年第24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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