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完成的故事裡,找到彼此共通的語言
在 2024 的夏天,我剛放下考卷,正處於一種準大學生特有的真空狀態。那是一
種既渴望遠方,卻又對腳下月台依依不捨的青澀感。就在這個時刻,我走進劇
場,遇見了《小雪》。
在這齣戲當中,直到現在依然刻在我心裡的一幕,是品潔演繹著父親陪她搭幾
站火車北上求學的片段。我看著品潔臉上的表情,心底卻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
不安—我看不到品潔父親的表情,就像現實中的我,也無法預知當我獨自踏上
下一站時,父母轉身離開月台那一刻的神情。那種陪伴後的「放手」,是每個準
大學生在行李箱裡裝不下的重擔。我們在品潔的演繹裡,看見了自己即將發生
的離別。
後續那場小雪真的下了下來,有趣的是,這場雪怎麼會落在在緯度 23.5 度的
南方嘉義呢?這時品潔開始與父親藉由這場雪和父親有更深的連結,因為這場
雪是落在她父親的故鄉安徽桐城。這種地理與記憶的錯位,對我來說產生了第
二層震撼: 「嘉義是不會下雪的,就像長大後的現實,往往容不下少時最純粹
的夢想。」 那些我們曾深信不疑、以此為目標前進的理念,在邁向人生下一個
階段的回頭望時,感受又轉換到了的第一次的猜想,那場南回歸線下的雪。它
是那麼迷幻、讓人忘不掉,但我們心裡清楚,它已經無法在現在的環境中被真
實觸碰。那些未完成的夢想,成了心底最美也最清冷的風景。
當淺堤的成員依序分享著他們生命中那些「未完成但也忘不了」的故事時,劇
場的空間被無限壓縮。我看著極簡的舞台,聽著火車規律的轟隆聲,總覺得下
一個要站起來分享的人,彷彿就是我。
淺堤的音樂是我們共通的語言,它讓我們在搭上這台「不知道下一站在哪」的
列車時,不再那麼恐懼。雖然我們終究要獨自前行,雖然那場雪終會消融在南
方的豔陽裡,但在那一刻,我與台上的故事連結了。這場戲不是在教我們如何
達成夢想,而是在告訴我們:即便夢想無法觸碰,那些曾經深信過的瞬間,已
足夠支撐我們抵達下一個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