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塞美術館在塞納河左岸，和羅浮宮隔河相望。
她走過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那棟建築——
巨大的鐘面鑲在玻璃牆上，像一隻眼睛，靜靜地看著巴黎。
奧塞美術館原本是火車站，建於二十世紀初，是為了巴黎世界博覽會而建的。
後來火車站隨著鐵路技術的進步而漸漸無法容納新型列車，
一度面臨拆除的命運。
但在1970年代，法國政府決定將它改建為美術館，
專門收藏1848年到1914年間的藝術作品——
正好填補了羅浮宮和龐畢度中心之間的年代空白。
她慢慢逛著塞納河畔，想著這幾天，
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吃飯。
她不覺得孤單。
但她忽然意識到——
這幾天，她其實已經不太習慣「完全一個人了」。
因為每天晚上，都有人在等她吃飯。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傍晚，她回到酒店。
洗澡、換衣服、整理頭髮。
鏡子裡的女人，和一個月前不太一樣了。
不是外表，而是眼神。
那種柔和，連她自己都看得出來。
她傳訊息給他：
「我準備過去了。」
他回了一個字：
「好。」
走進他的公寓時，他在廚房裡。
她說了聲「我來了」。
他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她走到窗邊，看著夜景。
鐵塔的燈光一樣閃爍。
她常一到他家裡就開起了窗，
望著樓下的車河緩緩流動。
今晚的氣氛，好像不太一樣。
她說不上來。
吃飯的時候，她發現他話變少了。
不是那種安靜的默契，而是——
空氣裡好像多了一些空白。
她試著開話題：
「今天去了奧塞美術館，好漂亮。」
「嗯。」
「那個鐘面好大，從裡面可以看到外面的塞納河。」
「嗯。」
她停了一下。
「你以前去過嗎？」
「去過。」
然後就沒有了。
她看著他，忍不住問：
「你今天話好少。」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有嗎？」
「有。」她說。
他想了一下。
「這樣還少？」
她沒有再追問，
她早已學會，男人話不多時，
自己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也別多說。
但她心裡在想——
他不覺得自己話變少了。
那代表什麼？
是他本來就話少，只是前幾天刻意多說了？
她沒有問。
只是安靜地吃完飯。
飯後，他一樣把外套穿上，開車送她回酒店。
車子裡也很安靜。
但她也慢慢能耐住了這種安靜。
不再急著找話說。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他熄了火。
「我送你上去。」
他看了他一眼。
他確實有時會這樣不經意地盯的她的臉。
她沒有拒絕。
房間門打開的時候，暖氣已經開著。
房間裡暖暖的。
她放下包包，兩個人在椅子上坐下，閒聊了幾句。
然後，他忽然有點放鬆了，窩在床邊，很自信的說了一句話。
「其實⋯⋯有很多女人喜歡我。」
她轉頭看他。
他微微抬頭向著她，語氣平平，像是在強調一件要讓她知道的事。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微笑了一下，回過頭繼續拆她的耳環。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妳不信？」
他的語氣裡有一點不甘心。
她想了一下。
該怎麼回答呢？
她當然相信。
他條件不差，有自己的事業，在巴黎有房子，會做飯..。
每個人都會有人喜歡？不是嗎?
但她沒有這樣回答。
他似乎在等她一個回應
她放下耳環擺好，向著在窩在床上側身說話的他，
有點語重心長而認真的表情，說：
「我不是不相信你有很多女人喜歡...」
她停了一下，
「我相信。」
「但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要告訴你的是⋯
我想你不需要再有婚姻了。」
他微微皺眉，像是沒有預期她會說這個。
「這是我的看法。」她說。
他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著。
她繼續說：
「因為，有點能力的女人——
她可以過得好 ，不會需要、
也不會想要一個婚姻來替她的人生做保障或得到什麼。」
「而一個沒有能力、一無所有、甚至本身沒有人生規劃的女人⋯」
她頓了一下。
「她會想黏住你，跟你結婚，希望你能給她點什麼，甚至拿走些什麼，
而你要這樣的女人做什麼呢??」
「但——」
她看著他，語氣放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還禁得起財產和事業再次被瓜分? 你還有多少東西可以讓她拿？」
他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
「若再一次你承受得了嗎？」
她沒有再說下去。
他低著頭，像是在被敲醒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
「或許吧⋯⋯。」
他的聲音很低。
「像妳說的吧就一個人⋯⋯到老好了。」
她沒有接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她知道，他聽進去了，剛才的自信又似乎像消了氣。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她。
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是沉重，而是一種——
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之後的輕鬆。
他伸出手，輕輕拉過她。
她沒有抗拒。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手臂慢慢往上，滑過她的肩膀，停在頸側。
那觸碰很輕，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確認。
她微微側過頭，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
不是猛烈的那種。
而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在嚐一到很甜美的點心一樣， 輕輕吃著著她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慢慢放軟。
他的手沿著她的背脊輕輕滑下，經過了她的脖子，
往下穿越了她的衣領， 直接觸摸到她最柔軟又敏感的其中一邊部位，
輕輕愛撫揉按著。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沉穩、有力，和自己的交錯在一起。
他的吻從她的臉和嘴邊，
每一個觸碰都很輕，但都很確定。
像是在說——也許一切都如妳說的我無法掌握，但此刻我知道妳就在這裡。
她閉上眼睛，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厚實的臂膀。
不是緊張，而是——
想要抓住這一刻深深的感受他。
他把她的臉輕輕捧起來，看著她。
房間裡的光線很柔，落在她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然後他低下頭，又再吻了她。
像是在用嘴唇記住她的樣子。
她回應著他，手指穿過他的髮絲。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刻，縮短到了沒有。
不是只有身體的靠近。
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兩個人都知道，這樣的時刻，不會再有很多了。
房間裡只剩下呼吸和喘息聲，
動作不急，像是想把這個夜晚拉長。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撫過，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
他每一次的觸碰都帶著一種溫柔的佔有。
她回應著他，不是迎合，而是真心的、溫柔的交付。
當兩個人最終完全貼合在一起的時候，房間裡安靜得那麼美好和浪漫。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溫暖的繭裡。
外面的世界、時間、距離——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
重要的是他。
重要的是——他們還在彼此身邊。
事後，房間很安靜。
他躺在她身邊，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她沒有睡，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他動了一下。
「你要回去了？」她問。
「嗯，明天一大早還要送孩子上課。」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
「晚安。」
門關上之後，房間恢復了安靜。
她躺在那裡，沒有立刻睡。
她忽然明白了。
這些天，每天早上醒來，她心情都很好。
不是因為巴黎的陽光，不是因為鐵塔的夜景。
而是因為——她知道，晚上會見到他。
那種被無聲的愛包圍的感覺⋯⋯
像是冬天的暖氣，不是燙的，但整個空間都是溫暖的。
這種安全感，配上巴黎這座城市，讓她的心整個都柔軟了起來。
而那些親密的相處，像是落在這趟旅程上的巧克力——
她不經意地咬到一口，就甜了很久很久。
她翻了一個身，睡吧。
她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