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個人的時候不要哭!
奶奶回來長住後,身體素質、生活品質的確也恢復了很多,但她仍舊無法放下封建時代的思想,難以釋懷她孩子對她的不待見,傷心的伴隨,奶奶總在一個人的時候,偷偷哭泣。
我們看來,可能沒什麼,畢竟我們的世代早就不是什麼養兒防老、重男輕女的世代了,可這是奶奶九十幾年人生的盼望,如今的結果,於她而言是沒了盼頭,也可以說她的世界就此崩塌了,而我只是用著微薄的力量在支撐著。
95歲這一年,五月某一個深夜,不寧靜的夜晚,在家裡的長廊裡有著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以及一點點啜泣的聲音,這動靜足以讓我打開房門一探究竟!
開啟門,看著忙進忙出的Ayi(奶奶換過幾任外籍看護)問到:「奶奶怎麼了?」,她告訴了我奶奶尿床的事情!我是驚訝,因為年紀大了難免有些漏尿的狀況,有讓奶奶用著成人尿褲取代內褲,怎麼會床上都是?
我起身走到奶奶房裡,坐在奶奶身邊牽著她的手問:「奶奶,妳怎麼了?要不要跟我聊聊天?」這句話還沒完奶奶哭的像小孩,顫抖的手生氣的拍著她濕掉的床鋪說:「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怎麼那麼沒用,我怎麼變成這樣」,我知道,這是奶奶在氣自己無法控制自己,我緊緊抱著奶奶說:「沒關係,不要哭,老了都是會這樣的!我們把衣服、床鋪都換乾淨就好了!」
如前說過奶奶很愛美,其一生是驕傲的姿態,我想這是她感受最沒有尊嚴的時刻。
安慰奶奶的同時,我意識到了奶奶狀況不對勁,也想起多年前深夜吵著跟阿夢要午餐的情形,如今這脫掉尿褲尿床恐怕是失智更明顯的狀況了!
我請Ayi先幫奶奶清潔後,換上一身乾淨衣物(現在的奶奶雙腿已退化很多,9成無法靠自己站立),將奶奶挪到旁邊並將床鋪也清理乾淨。
將奶奶哄睡後,我心中複雜的情緒交織,卻因為我只是孫女的無能為力,我的眼淚也不聽使喚的淹沒我的眼眶,直到我累了、睡了。
結婚後,也有我的家,所以不像以前能夠天天陪在奶奶身邊說話,放假回來的時間有限,在這件事的隔兩天我也收假了!
奶奶,我不在身邊,但妳始終是我的惦記。
一個月後,奶奶生日,爸爸媽媽邀約姑姑們回娘家為奶奶賀壽!我當然也不例外的回家了!回家這一天,開啟這一扇再熟悉不過的家門,映入眼簾的還是熟悉的景況,奶奶坐在輪椅上看看電視看看門口,一旁依著外勞,在另一邊沙發是我的爸爸。
可是奶奶,忘了我。
爸爸對奶奶說:「你記得這是誰嗎?」奶奶搖搖頭!就算爸爸費盡口舌一陣說明,但奶奶,忘了我。
這一趟回來,奶奶的氣色明顯不佳、食慾不振,感覺她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樣子,甚至在輪椅上也無法好好坐著(會慢慢向旁傾倒)。
奶奶,希望妳再叫叫我名字,可妳不記得我!
雖然奶奶不記得,但日子我們還是要好好過!我們的愛還在沒變,未來我們希望妳安康、快樂!這是奶奶第一次不記得我,雖然還想再聽妳叫叫我的名字,和我說著妳的故事!
妳是我珍貴的寶藏。
孝順的孩子,怎麼會捨得母親的眼淚!
自此,不定時的奶奶總會突然陷入悲傷的哭泣裡,但她已經沒辦法告訴我們她的眼淚是怎麼了!每當這樣的時候,爸爸總會語帶哽咽、憤憤不平的說:「別哭了,他們不要妳,可是你還有我們啊!可不可以看看愛妳的我們!」
奶奶哭的越發傷心,我在一旁聽著他們母子的對話,也止不住淚水,為什麼我的奶奶九十幾歲是如此的悲傷😭。
奶奶,妳的眼淚是因為妳的記得?還是因為妳的不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