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脾氣 花園裡的生命樹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金光澤,枝椏間偶爾傳來幾聲悶悶的「啾——」。 小鳳凰已經在樹頂待了整整兩天。除了偶爾拍拍翅膀把樹葉震得沙沙響,牠說什麼也不肯跨過茶館那道門檻。 「還在氣?」雪夜推開後窗,看著那團蜷縮在暗處、故意不發光的小火球。 櫃檯後的梵沒有抬頭,手裡擦著一只青瓷杯,聲音平靜如水:「那只天目茶碗是『建窯』的孤品,釉面上的兔毫紋是我養了許久的。牠那天追著一隻誤闖的流螢,一翅膀就把它掃到了地上。」 當時,茶碗碎裂的清脆聲在大廳迴盪。梵放下手中的活,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小鳳凰。那眼神沒有憤怒,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對視的沈默。 小鳳凰當場僵住,金紅色的翎毛尷尬地炸開,隨即發出一聲心虛的長鳴,一溜煙鑽進了花園的霧氣裡,至今沒敢回來。 「牠也不是故意的。」雪夜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腕上的龍鱗鐲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扣擊聲。
「那天晚上牠在露台邊偷看,我看見牠想進來拿那塊剩下的鹽梅糕,腳爪剛碰到門檻,一對上你的方向,又縮了回去。」 梵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頓。他放下瓷杯,轉身從櫃檯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碟,裡面放著兩塊切得整齊的、帶著淡淡清香的綠豆糕。 「那是給客人備的。」梵淡淡地說。 「這幾天不會有客人,放著也是浪費。」雪夜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牠現在不聽我的,你去叫牠。」 梵沈默了片刻,解下腰間的圍裙,緩步走向花園。 月光下的花園靜謐得只能聽見風聲。梵站在生命樹下,看著樹影深處那個故意把背對著他的小影子。 「下來吧。」梵開口,聲音依舊冷靜,卻少了幾分櫃檯前的疏離。 「天目茶碗碎了就碎了,以後換成粗陶的,妳拍不碎的那種。」 樹上的「啾」聲停了。 「還有綠豆糕。」 這句話剛落,那團火紅的影子便像一道流星般從樹頂俯衝而下,準確地落在梵的肩膀上。小鳳凰傲嬌地仰著頭,用那尚未長齊的短翅膀拍了拍梵的臉頰,像是在討好。 梵伸出手,寬大的掌心在小鳳凰暖烘烘的背上輕輕順了順羽毛。 「進屋吧,晚上露水重。」 一隻小火球與一個沉靜的身影一前一後穿過花園,回到了那盞溫暖的燈火下。茶館的門合上,擋住了外頭的冷霧。 雪夜坐在貴妃榻上,看了眼小鳳凰低頭猛嗑那盤綠豆糕,然後看著梵重新拿起磨針開始工作的背影,重新拿起繡繃,慢慢繡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