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山和小山之間》分別以媽媽和女兒的視角講述母女之間的故事,故事的開頭是媽媽為了照顧遠在日本懷孕的女兒,搭著飛機來到陌生的國度,並久違的與孩子再次同居,不同的生活習慣、價值觀、語言和文化,再次挑起了兩人之間不同的創傷,而這些對話讓兩人重新認識彼此,也在女兒成為媽媽後,逐漸理解母親的內心,那些本以為解不開的結,在一次次的磨合及梳理中,慢慢的解開。

「我想問問她知不知道在川川死的那天,我也永遠地死掉了。」
這是我在閱讀過程中第一個落淚的部分,從前面看著女兒對媽媽的不耐煩,對於媽媽不斷否定她感到挫折,直到媽媽的篇章最後的這段敘述,將媽媽為什麼變成現在的模樣埋下了伏筆。
也許女性在成為母親後,都割捨了某一個部分的自己,為了孩子也為了家庭,而我們始終無從得知,那個我們出生前的母親究竟是什麼模樣,也許她也和我們一樣神彩奕奕,一樣保有自我,而非現在以家庭及孩子為首位的她。
而書中的母親在經歷了生子與喪子後,逐漸凋謝,悲傷無處發洩,終究逆流成河,衝向自己、丈夫和女兒,讓讀者也同樣被悲傷和寂靜包覆,儘管沒有畫面,仍能從文字中感受到那震耳欲聾的悲痛。
「爸爸是一夜成為爸爸的,而媽媽要花更久的時間才能成為媽媽。」
媽媽經過懷胎十月,將孩子從受精卵孕育成體,過程中一點一滴的感受到他的成長,跟著孩子一起成長,因此對於媽媽來說,喪子之痛是永遠無法抹滅的,她會不斷地想起自己的孩子及那些相處過的時光,即使那會使她感到痛苦,但同時也是幸福的回憶。
「媽媽說得對,不能因為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就乾脆不去問。」
在目睹媽媽的「熱暴力」讓父親最終選擇離開後,女兒選擇了以「冷暴力」面對自己的伴侶,在許多事情上隱忍、退讓,在自己可以接受的範圍內都不拒絕,直到媽媽跟她說:「告訴他你需要他在場,告訴他你的要求,能不能辦得到是他的事,與你無關了。」,讓女兒開始思考溝通,並勇敢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轉過頭看媽媽,路燈下的她比我印象中更瘦小、堅強,像一座小山。「然後有天她會離開你,妳就知道,她長大了。」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淚光閃閃發亮。
「我的女兒,她要過跟我相反的生活。」,面對女兒的離開,媽媽毫無怨言,將她拉拔長大,培養獨立,希望她可以飛得更高更遠,而不是像她一樣被困在那失去孩子的天,儘管獨自生活的日子十分孤獨。
「我對我女兒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她能開心。但我一直想不通的是,我自己不開心,又如何能教她開心。」
父母對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們能開心,但身為大人,總是有自己也無法解決的情緒及問題,當自己都不開心時,又如何教孩子開心,這也是媽媽最自責的地方,她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但悲傷盤繞在她的心頭,讓她無法照顧另一個孩子,無法和丈夫溝通,「開心」似乎變成一個詛咒,因為她也許永遠都開心不起來。
「傷總在那裡,並會因為一直觸碰而不得痊癒,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在這上面了。」
「曾經,渡邊認識的我是一片羽毛,美麗而軟弱,隨風吹動,而他不知道的是,現在我和媽媽一樣,也成了一座不起眼的,堅強的小山。」
已經形成的創傷,不管如何修復,依然留有痕跡,因為不對觸碰而不得痊癒,最終女兒選擇放下,不再花時間在修復破碎的親密關係,而是走出去,用自己的方式帶著新生命展開新生活。
心得總結
整體來說,個人很喜歡作者將母女視角交錯呈現的安排,在看完女兒的視角後,緊接著告訴你媽媽是怎麼想的,以及她遇到了什麼事,閱讀的過程中,讀者就像站在上帝視角,看著兩人之間從衝突到和解,彷彿身歷其境,既能體會媽媽的心痛,又能感受到女兒不想被束縛及重蹈覆轍。
一來一回之間刻劃出兩個不同版本的故事,也讓我們明白,同樣的故事從每個人口中說出都是不同的版本,因為我們經歷的事情不一樣,站得角度也不同,但藏在這之間的愛是無法被抹滅的。
而書中也將華人式母女關係描繪的十分清晰,儘管都是為彼此好,說出口的話卻是夾棍帶棒,無法直接的表達自己的關心和愛,不論你是否已經成為母親,這本書都有可能觸碰到你的內心,因為在成為母親前,我們都是媽媽的女兒,能以女兒的視角看這個故事,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想處理你和媽媽的議題,建議謹慎地打開這本書,因為它可能會讓你不得不直面你們之間的關係,會有點不是很舒服,不過也有可能成為打開母女對話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