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這次我第三年走白沙屯媽祖的進香活動。
只是可惜,這次我只走了兩天半,從白沙屯一路到過西螺大橋,身體就已經撐不住了。走完之後,我對白沙屯媽祖這個活動,又重新有一個更清楚、也更現實的理解。
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白沙屯進香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宗教儀式。
它正在轉變成一種高度參與的社會活動。
你會看到很多人,其實未必是傳統意義上的信徒。有人是因為文化認同,有人是被氣氛吸引,也有人只是想親自體驗一次這種「台灣特有的集體行動」。
甚至可以發現有的人是其他神明信仰者,或其他如基督教等的人士,或者無信仰者也來參加,已經很明顯的可以看出整體活動,某種程度上越來越像一種民間嘉年華。
但這不一定是壞事。
反而代表它已經具備一種跨信仰的凝聚力——它不再只是宗教活動,而昇華成是一種只有在台灣獨有的文化載體。
跟大甲媽祖繞境一樣,都該被列入重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對於信仰媽祖的信徒們,也應該有一個清楚的認知,即使都是信奉媽祖,每個人的出發點其實差很多。
有人是來還願,有人求平安,有人當作修行,也有人只是陪家人朋友走一段。
更別說現在的白沙屯媽祖繞境的參與者,也早不是全都是真的熱愛媽祖的人,而是一種與媽祖同樂,與參加活動的人同樂,大家一同分享歡樂喜悅,與不認識的人一同快樂遊伴。
而就算同樣信仰媽祖的人,每個人身教品德以及標準本來就不一樣,更別說我們也從沒有一個明確的規定。
這些不同的動機的人跟沒有明確的規定,反映在行為上就造成你會看到混亂、看到資源分配不均、看到對禮俗的不同理解,甚至看到一些商業化的爭議。
這些問題,其實幾乎無法避免。
因為這本質上,已經不是一個封閉的宗教儀式,而是一個高度開放的群體行動。
但也正因為如此,另一個面向才更明顯——
你會看到大量「沒有被規定的善意」。
有人自發提供食物與水,有人主動讓位、照顧陌生人,甚至完全不認識的人之間,也可以建立短暫但真實的信任。
某種程度上,那些缺點的存在,反而讓這一切更真實。
它不是被設計好的,而是一個完整呈現人性的社會縮影,而在這當中,每一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的想要變得更好!
而那些缺失也會因為被人提醒後,會願意自我改進.這個過程沒有一樣是明文規定的,每一個人都是努力的讓活動變得更好。
這兩年走完,我都提醒需要「感恩」兩件事情。
第一,我們真的要感謝維持[白沙屯APP]這樣的工具的[團體]付出,讓我們可以預判路線,讓體力有機會被分配,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能盲目跟著跑,甚至一衝到前面就直接失聯,聽聞早期的人更多是走錯方向,或者是真的完全被放生。
其實正是因為有這APP,這讓整個過程變得更人性,也讓更多人有有信心參與。
在此我們真的要由衷感謝這團隊的無償奉獻,從我開始走之前就聽聞團體的人事物全都自費,而且十幾年如一日。
第二,是沿路所有願意付出的人。
從福食、飲水、廁所,到香車接送、結緣品,每一樣都不是理所當然,全都是大家無償奉獻出來。
而那些結緣品,不論價值高低,其實都是對方當下所能給出的最大心意。
所以懇請大家不管喜不喜歡,有沒有拿到,都應該對這些人說一聲謝謝。
因為很多時候,我們只是接受的人;跟他們相比,我們甚至連付出都沒有,所以我們更沒資格嫌棄什麼,都應該抱持感恩的態度,至少用態度回饋給這些人。
再往深一點想,我後來會覺得——
白沙屯讓人感動的,不只是「大家有愛」,而是它創造了一個「讓愛被釋放的情境」。
在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很多時候不是因為沒有善意,而是因為沒有互動機會、沒有信任基礎,也沒有共同目標。
但在這裡,剛好全部都有。
長時間一起走路,是一種共苦;
不確定的路線,是一種共同承擔;沒有明顯的階級差異,讓彼此更接近。
這些條件,會很快降低人與人之間的防備。
所以你看到的,不只是善良,而是一種被觸發的「集體互助」。
也因此,很多人走完之後的改變,其實不是變得更虔誠。
而是變得更願意對陌生人伸出手。
我自己也是。
我不是一個特別好的人,甚至很多時候習慣不好。
但在這樣的過程裡,會慢慢感受到別人的體諒,也會開始希望自己能多體諒別人一點。
最後我會這樣看這件事:
我們不是在這幾天才學會互相扶持。
而是因為這個活動,讓我們找到一個可以把善意釋放出來的出口。
真正重要的,不是那幾天走了多遠。
而是走完之後,能不能把這些感受到的——
多一點感謝、多一點體諒、多一點願意付出——
帶回接下來的一整年。
如果可以,那這段路的意義,就不只是進香。
而是真的讓我們的生活,多了一點人情味。
從而讓自己周遭、讓生活的環境、讓自己的國家變得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