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區的深夜比信義區多了一分靜謐,卻也多了一分壓抑。
括清別邸那厚重的隔音牆,將台北市區的微弱車流聲,完全阻絕在外,使得別墅內的空氣顯得格外冷清。闕恆遠坐在床沿,手中那杯由悅清禾送來的熱牛奶已經失去了溫度,杯緣殘留著一圈淡淡的白痕。
他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線板裝潢,腦中不斷迴放著晚上晚宴裡,父親那冷靜得近乎殘酷的宣告。
這座別邸雖然奢華,但在他眼裡,每一處設計似乎都在提醒著他與那四位女孩之間被強行鎖定的未來。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悅清禾剛才離開時,並沒有完全將房門帶上,一絲溫暖的黃光從門縫中透了進來。
他起身走到門邊,就聽見了二樓小客廳傳來壓抑的交談聲。
那是一個專屬於這層樓住戶的起居空間,擺放著昂貴的真皮沙發與整牆的精裝書。
此時,悅清禾正坐在單人沙發上,她那中長髮垂在肩頭,瀏海則因為剛才的走動而略顯散亂。
她的對面坐著伊凝雪,即便是在自家客廳,伊凝雪依然維持著那頭整齊的高馬尾,臉上的表情在陰影中顯得晦暗不明。
千慕羽則是大剌剌地盤腿坐在地毯上,大波浪的捲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手中抓著一個繡有括清高中校徽的抱枕。
玥映嵐坐在最角落的長椅上,公主頭的髮型讓她看起來優雅而內斂,正靜靜地聽著其他三人的對話。

「你們說,」
「恆遠哥現在在想什麼呢?」
千慕羽率先打破了沈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國中生特有的直白與焦慮。
「他一定很討厭這種被安排的感覺吧,」
「畢竟他以前總是說想去國外讀大學。」
伊凝雪冷淡地開口,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本雜誌上,指尖不自覺地劃過封面。
「意見當然會有,」
「但他最後還是接受了,不是嗎?」
「那是因為他沒辦法拒絕闕伯伯的關係吧?」
悅清禾輕聲補充道,她的雙手絞在一起,眼神透出一絲自責。
「我們其實也一樣,」
「爸爸在書房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
「我連說不的勇氣都沒有。」
「但……」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安排。」
玥映嵐突然插話,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讓客廳陷入了瞬間的死寂。
其他三位女孩同時轉頭看向她。
玥映嵐微微抬起頭,那雙精緻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我們從小就跟恆遠哥在一起了,」
「如果不結婚,」
「那以後他身邊出現了別的女孩子,」
「妳們能受得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佔有慾。
她們是好閨蜜,也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但同時,她們對闕恆遠的愛慕也是從未掩飾過的。
悅清禾沈默了,她想起國二那年,有一個叫作藍旻愉的女生試圖給闕恆遠遞情書,她那天難過得整晚沒睡。
千慕羽也想起了那些在校園裡偷偷看著闕恆遠的女生,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火氣。

「既然大人們都已經把話說開了,」
「我想我們也沒必要再互相試探那些。」
伊凝雪站起身,高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我們四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這份情誼不能因為這場婚約而毀掉。」
「所以我提議,」
「在括清高中,我們四人得要達成共識。」
「恆遠哥是我們五個人的核心,」
「不管在學校發生什麼事,」
「我們都要優先守護這個小團體。」
「沒錯,」
「就算車子直接送到校門口,」
「我們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什麼的。」
千慕羽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大波浪髮絲飛揚。
「就是要讓全校都知道,」
「闕恆遠是我們的人,誰也別想動歪腦筋。」
「那……」
「如果我們四個人之間,」
「有人先跟恆遠哥告白了呢?」
悅清禾小聲地問出了一個最敏感的問題。
這是一個關於先後順序的博弈問題,也是這場四個女還,最無法迴避的競爭。
客廳再次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夜風吹動了窗簾,發出輕微的拍擊聲。
「那就各憑本事吧。」
伊凝雪冷靜地說道,眼中卻燃起了一絲不服輸的鬥志。
「但在那之前,」
「我們必須保證,」
「不能因為這種競爭而傷了姐妹感情。」
這場深夜的祕密會議,在四個女孩伸出手交疊在一起的那一刻,正式確立了她們未來的盟約。
就在她們準備回房休息時,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一名保姆。
這名保姆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臉上帶著客氣卻疏離的微笑,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少奶奶們,」
「老爺有交代要早點休息,」
「明天早上還要試穿開學要用的制服。」
保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監視者的威嚴。
女孩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帶著各異的心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在房間內的闕恆遠,早已聽到了那聲帶著嘲諷意味的「少奶奶」。
他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看著透進窗簾的微弱月光。
在這個被金錢與權力編織出來的溫床裡,他感覺不到一絲甜蜜,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他想起剛才悅清禾那個青澀的吻,心中那份對自由的渴望與對女孩們的憐憫正在不斷拉扯。
明天,還要試穿上括清高中制服的日子。
他知道,當他進入這座別邸的那一刻,他就不再只是以前那個單純的男孩闕恆遠。
而是五大家族利益交會點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深夜的別邸,燈火漸次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