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個非常普通的早上，發現世界不太對勁的。
那天我照常遲到，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避免的那種遲到。鬧鐘響了三次，我每次都按掉，心裡想著「再五分鐘」，結果一睜眼就已經來不及了。我衝出家門，鞋帶沒綁好，書包拉鍊也只拉了一半。
跑到街口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塊電子看板。
原本應該顯示天氣或廣告的地方，出現了一行字：
──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我停下來。
「什麼東西？」
我左右看了看，沒有人注意到那行字。大家還是照常走路、講電話、趕時間。
我以為是我看錯了，於是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
──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這次我確定不是幻覺。
「誰只剩一次？」我小聲問。
沒有回答。
我盯著那塊看板看了三秒，然後決定先去學校。畢竟，遲到還是比較實際的問題。
進教室的時候，老師已經在講課了。
「你又遲到。」她說。
我點點頭，正準備找藉口，卻突然看到黑板旁邊，也出現了一行字 ──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我整個人愣住。
「你在看什麼？」同桌小哲小聲問。
「你沒有看到嗎？」我指著那行字。
「看到什麼？」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開始懷疑，那行字只有我看得到。
接下來的幾節課，我完全沒有在聽。
因為不管我看哪裡 ── 牆壁、窗戶、甚至課本的空白處 ── 都會浮現那句話。
──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中午，我跑到操場，我需要空氣，需要一個沒有字的地方。但操場的地面上，也出現了那句話。
我開始有點慌。
「喂，你怎麼了？」小哲追過來。
「如果……」我看著他：「如果你突然被告知只剩下一次機會，你會做什麼？」
他想了一下。
「看是什麼機會吧。」
「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亂用啊。」他笑：「反正都只剩一次了。」
他的回答讓我更混亂。
下午放學後，我沒有直接回家，我走在街上，看著那些字。它們沒有消失，像貼在世界上的一層薄膜。
「一次機會……到底是什麼？」
我開始回想今天做過的事。
遲到。
被老師念。
沒有交作業。
好像每一件都不值得「只剩一次」。
走到公園時，我看到一個女孩，她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
她看起來很專心，好像在等什麼。
我本來要走過去，但就在那一刻，我看到她身旁的空氣，也浮現了一行字 ──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我停下來。
「妳也看得到嗎？」我問。
她抬頭，看著我。
「看到什麼？」
我走近一點。
「那行字。」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慢慢地點頭。
「你也有？」
我鬆了一口氣。
「有。」
我們對視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在一個大家都假裝正常的世界裡，突然找到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妳覺得那是什麼意思嗎？」我問。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盒子。
「我猜……是提醒吧。」
「提醒什麼？」
她沒有回答，默默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張紙。
「這是什麼？」我問。
「我今天早上拿到的。」她說。
「哪裡拿到？」
「門口。」她說：「有人放在那裡。」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 請慎重使用。
我吞了口口水。
「這跟那句話有關嗎？」
她點頭：「我覺得，那一次機會，就是這個。」
「那妳要用嗎？」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我們坐在長椅上，誰都沒有說話。
時間慢慢過去，天色開始變暗。
「如果不用，會怎樣？」我問。
「不知道。」她說。
「如果用了呢？」
她看著我：「也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好像不管怎樣都不知道。」
她也笑了：「對。」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她問：「你的機會是什麼？」
我愣住，我沒有盒子，也沒有紙。只有那句話。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其實有一個機會。
鬧鐘第一次響的時候，我可以起來。但我沒有。
我以為還有很多次。但如果……真的只剩一次呢？
我站起來：「我要回家了。」
她點頭：「嗯。」
「妳呢？」
「我再坐一下。」
我走了幾步，又回頭：「如果妳決定要用……會做什麼？」
她想了一下：「做一件不會後悔的事。」
我點點頭。
回家的路上，那些字還在，但我開始不再那麼害怕。
我打開家門，媽媽在廚房，她轉過頭：「你回來啦。」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很多事情，我一直以為可以之後再說。但其實，也許沒有那麼多之後。
「媽。」我說。
「嗯？」
我站在門口，想了一秒，然後說：「今天的晚餐看起來很好吃。」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今天怎麼了？」
「沒事。」我說。
我走回臥室，把書包放下，那一刻，我看到牆上的那行字，慢慢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用了那一次機會，但我覺得，應該算吧？
隔天，我再也沒有看到那句話，就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有些東西，確實改變了。
【註】該圖片由qiaominxu 橋茗旭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