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緣滅:咖啡與水的單戀祭典》
他曾對我說,「你是杯濃烈的咖啡,而我是無味的水。」他還曾對我說,「你寫給我的文字像情書。」我與你的故事,終究得落幕散場。即使我用盡生命念你、喚你、夢你,我們的結局,只是泡影。[故事緣起:梧棲港]
大學時,夏日傍晚,最愛與阿模坐在學校操場觀眾席。
高高的地方,遠眺遠方的梧棲港。
微紅的夕陽,在迷濛的雲煙渲染開,沒有天際線,沒有海岸線。
我們可以靜靜地坐著,等待一個貨櫃船的微光亮起,再起身離開。
[體溫的認定]
我在與阿模最親密的時候,他常去打球,要我幫他拿衣服。我只要拿著他的衣服,就覺得他是認定我的,只是他害怕。那時浪漫的我,沒想太多,只要能感覺他的體溫,他想做什麼,我都陪他。
一晚, 冬天
我們去東海大學夜市。
社團聚餐,
他載我去, 天冷, 一開始我把手放機車後座 。
他突然說冷就把手放我外套口袋。
我照著他的話做了。
去程回程都是。
心一直噗通噗通,
晚上睡覺,我一直想,他身上的溫暖。
也想他對其他男生女生都是這樣嗎?
[地墊下的鑰匙]
暑假他問我:「要住他這間房間嗎?」他要去隔壁棟住。
我一口答應。在有你氣味的房間,是多麼幸福的事;在與你只有相隔幾步的距離,你來我這、我去你那,是更親密的暗示。
他竟然又說:「記得房間門口地墊裡面要放鑰匙,這樣,我隨時可以進來。」
我臉瞬間紅了起來,腦子閃過一個畫面:深夜他沒聲招呼突然開門進來,睡在我旁邊。但那,終究沒發生過。
阿模曾說過:「你的名字好浪漫,滿滿的詩意。」讓他想起《海鷗飛處》、《彩雲飛》。
我問:「你也會看瓊瑤小說喔?」
他說:「追女生,當然要研究一下呀。」
我心裡想問他:你是不是把我當練習的對象?
[信仰的引領]
大學為了追隨阿模的天主教信仰,我開始加入社團,固定聽神父談聖經,沉溺在聖經耶穌的苦難與救贖。
想像有天我領悟這一切道理,可以受洗,跟阿模一起。
阿模說他將會是引領我入教的父。我聽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他都說了,我可以跟他一樣。我更積極,我幻想我可以跟他一起。
最後,傻瓜,幻想怎麼會是真的呢?
[五界的清晨]
大學暑假我們一起去武界辦營隊,我們睡一起。
有天早上陽光灑進窗內,我朦朧間醒來,感覺耳邊有溫溫的鼻息。
他滾到我身邊了,頭靠著我肩膀。
我看著他長長細細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就這樣一直看著。
我那時好想抱他、撫慰他,好想時間就此浪漫的停格。
[星空下的聖潔]
我一直把我和阿模的關係定義為浪漫純潔。
我們開始熟識,是他一晚邀我去他宿舍一起讀書。然後,他要我睡他那。
他為我們舖毯子在地板一起睡覺,面對陽台,望出去可看到黑夜的星星。
我聽他說話,覺得好幸福,是我唸大學來最夢幻的一晚。
我沒有任何奇怪的想法。看到他的衣服襪子就在旁邊,我也壓抑自己有任何奇怪的念頭。
我和他,是浪漫的關係,無瑕完美。
我對他是自虐的愛。
[困]
天攏著整片的白雲。
光就微微的透著 ,
脆弱無力的 一絲一絲牽在雲上。
抬頭,看著雲狠狠拉著光。
了悟,光的明暗強弱, 似被雲所困。
我困在雲中,死命掙脫。
卻總是癱軟無力。
昨晚夜裡, 躺在床上,
一屋的黑暗。
陽台外漆黑的天空異常刺眼,
我緩緩的將雙手包覆住脖子。
手指一點點的使向上使力,
可以再用力 ,不夠用力, 再用力。
空氣開始稀薄, 雙腳擊打著床。
一秒間 ,沒有了呼吸。
我慢慢鬆開手指,
房間的空氣, 瞬時全往鼻孔竄入。
終究生命是被肉體羈絆。
每一天 ,都是在苦苦掙扎。
站在宿舍外 ,
眼前的你 ,倒退著機車從宿舍出來 。後座有個個頭小的男生。
你看到我了 ,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發動機車 ,駛出巷弄。
我呆在原地 ,
他是誰 ?而你又是誰?
我們 沒有關係了嗎?
那個路人的眼神,
我一直記得。
昨晚的自殘, 想要忘記, 卻被巨大的生命回憶絞著。
自相識起,雲的任性,光沉默包容。那兒等待繾綣纏綿,願作禁臠俘虜,乞求憐惜。
[信仰、肉體、靈魂與愛情的幻覺]
他退伍後, 我在彰化唸研究所。
有天晚上他從員林住家騎車來找我,
那一瞬間真的滿感動的。
員林到彰化真的有點遠,
他說他也要去英國唸研究所了,
也想看看我 。
他是我大學偷偷喜歡的男生。
那晚, 我很少說話, 都讓他說。
我在錄音- 想念時, 我才能反覆播放一聽再聽。
他出國前,
他要我從彰化坐火車到員林。
到了車站,他騎機車來接我。我坐他後座,沒有陽光天空滿是黑色的雲,我好冷。
想起東海那天,手在他的口袋;幻想他會說:「冷的話,手放我口袋。」
然後想起看見他載著一個男生時那路人般的眼神,和我那晚與呼吸的搏鬥。
冷風似乎禁止我嗅聞他的氣味。我恨冷風的心機。
到了他家透天厝,他帶我上二樓房間聊天。我在有他氣味的家。
他說著話, 梳著微捲的髮。我專心聆聽,看著他細細的眼薄薄的唇,聞著他臥室的氣味,坐在他睡過的床,手撫摸著昨晚殘留他餘溫的床單。
我見到他爸媽。他們準備了羊肉爐,邀我一起吃完再走。
席間,視線穿過爐煙裊裊,看著他的父母,為我端湯盛肉,滾燙的湯汁滑過喉嚨,依稀看見,每次彌撒終了,信徒領受聖體,還未領洗的我只能欽羨的坐著。但此刻,一碗湯一塊肉給了我領受耶穌的靈肉的奇異感覺。
他爸媽叫他阿模。
回彰化學校後, 我開始在心裡叫他阿模。
與你父母相見如一場獻祭的共餐儀式,竟是授予我可擁有你的聖名聖體,阿模—我是領洗的教徒,誦讀經文,領受聖體。
畢業後的重逢,我無法留住你,但已留住你的聲音和走進了你原生的氣味。
我的信仰,我的靈魂,我的肉體—
我的愛情!
[故事緣滅: 無盡的回音---阿模 Amour]
天好藍,雲一絲絲,像是鉛筆畫在水藍色的畫布。
冬陽午後,我騎車前往教室。紅燈時,一塊黑色看板撞入雙眼。
粉紅色的強光,閃爍著 Amour。
阿模。
那道刺向心臟的箭,帶我回到宙斯的宇宙,徘徊在塞納河畔千年。
原來,我在幾千萬年前已被鎖進你中。
每天唸著 Amor Amour Mon amour 阿模,像是唸我愛的玫瑰經。
天主聖母瑪麗亞,為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等我死後。
阿們,Amen。
Amen Amour 阿模。
你自古至今始終守候著我嗎?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