𝟐𝟎𝟐𝟔 臺大電影節長片影展
大象是霧做的|𝟘𝟛/𝟙𝟡 𝕋𝕙𝕦. 映後座談紀錄
🎬 大象 𝐸𝑙𝑒𝑝ℎ𝑎𝑛𝑡
⭐️ 講師:中正大學犯罪防治學系教授 戴伸峰
🔹 本紀錄非逐字稿,亦無法代表講者之個人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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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者的反擊:社會排斥與敵意歸因 ◢
戴伸峰教授從 𝟐𝟎𝟎𝟏 年的經典論文 𝐼𝑓 𝑌𝑜𝑢 𝐶𝑎𝑛'𝑡 𝐽𝑜𝑖𝑛 𝑇ℎ𝑒𝑚, 𝐵𝑒𝑎𝑡 𝑇ℎ𝑒𝑚: 𝐸𝑓𝑓𝑒𝑐𝑡𝑠 𝑜𝑓 𝑆𝑜𝑐𝑖𝑎𝑙 𝐸𝑥𝑐𝑙𝑢𝑠𝑖𝑜𝑛 𝑜𝑛 𝐴𝑔𝑔𝑟𝑒𝑠𝑠𝑖𝑣𝑒 𝐵𝑒ℎ𝑎𝑣𝑖𝑜𝑟(如果你不能加入他們,就打敗他們:社會排斥對攻擊行為的影響)切入,指出在加害者 𝐀𝐥𝐞𝐱 出場的第一場戲中,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並且沒有發言機會,甚至被同學丟擲東西。這是一種客觀的社會排斥,被排擠的事實是真實發生的;另一種則是主觀的社會排斥感受,本人並沒有被社會排斥,但看見朋友被社會排斥,產生同仇敵愾的心情。這兩種面向的社會排斥結合起來,會令人內心的不滿上升。結合相關理論來分析本片,便能更了解導演對於角色的精妙設計。
當加害者無法融入群體,感到自身被社會排斥,內心便會產生敵意,這股敵意便是「靜態危險因子」,只要沒有點燃的動作,它的存在本身未必危險。在片中,導演持續鋪排加害者長久的壓抑與忍耐,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導火線出現便會爆炸。因此不能去點火,不能出現「動態危險因子」。而作為承接端的社會與家庭,其實非常難去承接加害者的情緒。
◤ 視而不見的龐然大物:大猩猩與大象 ◢
戴伸峰提及發表於 𝟏𝟗𝟗𝟗 年的著名心理學實驗「為什麼你沒有看見大猩猩」(𝐼𝑛𝑣𝑖𝑠𝑖𝑏𝑙𝑒 𝐺𝑜𝑟𝑖𝑙𝑙𝑎 𝑇𝑒𝑠𝑡),當受試者被派發任務,去計算籃球的傳球次數時,即使畫面中出現了一隻捶胸頓足的大猩猩,一半的受試者仍不會注意到猩猩。正如許多加害者在真正犯案前,往往會透露出求救訊息,但人們對此難以敏銳覺察,造成應防範而未防範。
這也連結到本片片名《大象》及「房間裡的大象」之概念:大象就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卻看不見,而牠即將壓倒我們。除此之外,大象也有許多隱喻,在心理學中,大象是無法被全番看見的、改變遲緩的形象。導演善用大象的象徵,逐步以不同角色的生前碎片,拼湊出教育現場中的一頭大象。

◤ 肅清選擇權:加害者的心理武裝與計劃性 ◢
加害者是否一定有創傷背景?抑或是純粹為開心而犯罪?戴伸峰認為可以從兩個角度切入探討:其一,加害者確實有後天的創傷,在成長過程中對創傷的處理失敗,引致創傷反撲;其二,在面對真正的犯罪事件時,其實沒有所謂的人性本善或本惡,當加害者下定決心犯罪時,他就肅清了所有不做的可能。這是因為人會傾向讓自己成為無選擇權的人,試圖說服自己是被社會逼迫到一定要犯罪,並對事實進行曲解。
身為犯罪心理學家的戴伸峰,也與觀眾分享了加害者進行犯罪計劃時的心境。例如加害者會刻意追求惡意的原創性,因此大多數連續攻擊案件都是單獨的案例,對於其他案件的致敬層面不多,反而會因不屑而更渴望超越。片中的兩位加害者外型乖巧,不會引起其他人怪異的感受,因此在計劃前他們決定武裝自己,來象徵身份的轉換。在犯罪過程中,加害者會嚴謹遵照計劃執行,提升掌控度與自身信心,清除計劃內遇見的一切障礙,並避免節外生枝(例如加害者在進入校園攻擊前,先將校外遇見的同學趕走)而唯有計劃完成後他們方會收手,這也是連續攻擊的恐怖之處。
◤ 斷裂的月光:音樂與現實的代入感 ◢
導演安排加害者 𝐀𝐥𝐞𝐱 彈奏鋼琴,當《月光奏鳴曲》的合音要變調時,𝐀𝐥𝐞𝐱 卻無法完成,進而產生強烈的不滿。《給愛麗絲》是抒情的給予,而《月光奏鳴曲》則是一種更為孤立的感受。當 𝐀𝐥𝐞𝐱 彈不好琴,一如計劃受阻而挫敗,因此驅使他更想去完成攻擊動作。在此,音樂具有強烈的指向力量,可以鋪排並帶動情緒,甚至進一步引起攻擊訊號反映。
在本片中,導演大量起用素人演員,並且每個角色名稱都是演員的本名,因此產生更強烈的代入感與真實感。恐怖攻擊事件可能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無論這些角色是平凡人抑或是社會菁英,當加害者將眾人編寫進自己的攻擊計劃後,所有人都無一倖免,這是最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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𓃰 觀眾提問 𓃰
▞ 若不幸遇見攻擊事件,該如何自保?▞
戴教授給出的答案極其簡潔:#跑。考慮到台灣槍枝環境與美國不同,遠距離射擊並非常態,遇到槍枝攻擊的首要原則是逃跑並以重物遮蔽軀幹。同時他提醒一個殘酷的行政現實:警方在處理第一線危機時,必須先進行現場肅清與評估,驟然介入可能造成更大傷亡。因此在專業警力完全掌控局勢前,大眾必須保持高度警覺,不能將生存希望完全寄託於外部援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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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紀錄|柯宇涵
影像紀錄|白璟泰
文案設計|侯婷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