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在我們之間緩緩平息,殘留的靈力波動仍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我緊握著手中拳頭,虎口隱隱作痛,但體內氣血卻因這番酣暢淋漓的肉搏而興奮地沸騰著。看著對面同樣微微喘息的王書盡,我心底卻猛然閃過一絲清醒的明悟:剛才的交鋒,我之所以能佔得上風,憑藉的無非是吞天寶血帶來的強悍肉身底子,以及法器之利。
若真論起玄妙的攻防法術,秦操在法術使用上的嚴重短版,簡直就是個偏科嚴重的不及格學童。我正想著見好就收,沒想到王書盡眼中的戰意卻如同被添了猛柴的爐灶,越燒越旺,似乎完全意猶未盡。
「趙君,痛快!」他大笑一聲,伸手探向腰間。那裡掛著一個古樸精緻的靈獸袋。他輕撫袋口,神色中多了一抹自傲:「王道宗自古便有御獸之藝,王某不才,曾於機緣之下得一白頭鷹,視若珍寶。今日難得遇見趙君這等對手,還請指教一二。」
隨著他話音落下,靈獸袋袋口靈光大作。一聲穿雲裂石的鷹啼撕裂長空,狂風驟起,一隻身形巨大、翼展足有數丈寬的白頭鷹衝天而起,隨後穩穩盤旋降落在王書盡身旁。
這畜生一落地,周圍的氣壓都沉重了幾分。它那一身羽毛猶如精鋼澆築,雙爪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王書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血淋淋的高階妖獸肉拋了過去,白頭鷹精準叼住,仰頭吞下,隨即親暱地用巨大的頭顱蹭著王書盡的肩膀。他笑著撫摸飛鷹的羽翼,白頭鷹昂首矗立,氣息沉厚。
我暗自咋舌。這氣息深如淵岳,絕對是一尊大妖,妥妥等同於人族築基初期境界。看它那油光水滑的羽毛和傲氣的眼神,平時的伙食待遇怕是極為驚人,被照顧得極好。
面對這等猛禽,我若是肉身上陣,怕是試不出自身能力。我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王兄御獸之術確實令人大開眼界。實不相瞞,在下手中恰好有一尊宗門煉製的傀儡法器護身。如果不棄,趙某想以其應戰,咱們點到為止,如何?」
王書盡聽見我竟有傀儡法器,眼中閃過一絲極大的好奇,點頭道:「當然無礙!」
我屏息凝神,將神識悄然沉入掌心深處。那裡,神秘的青銅箱靜靜矗立。目前箱內存放著十尊姿態各異、各有所長的傀儡。我的神識一一掃過,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尊身形魁梧、左手持精鋼大盾、右手握丈八長槍的重裝傀儡上。
「就是它了。」我心念一動。
沒有繁瑣的靈石裝填,也沒有冗長的啟動儀式。前方的虛空陡然泛起一絲漣漪,一道漆黑如墨的沉重身影如同撕裂空間般,毫無徵兆地躍入場中!
「砰!」重物落地的悶響震得地面微顫。
王書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愣在了原地。身為世家子弟,他自然識貨。周身毫無靈氣波動、不依賴靈石當場嵌合、且能從空間直接瞬發躍出的傀儡,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異寶。但他看了看那傀儡古樸甚至略顯笨重的丈八長槍與大盾,眼神又多了幾分狐疑——這鐵疙瘩,真能跟以速度和爆發力著稱的白頭鷹打嗎?
但輸人不輸陣,先掂量掂量這尊傀儡的實力再說!王書盡神識一動,下達了攻擊指令。
「唳——」白頭鷹厲嘯一聲,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俯衝而下,那一雙足以捏碎精鐵的利爪直取黑影的頭顱。
狂風撲面,我站在後方卻穩如泰山。只見黑影傀儡沒有絲毫慌亂,左臂猛然一抬,巨大的鋼盾精準地護在身前。
「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加聲爆發,刺眼的火花四濺。飛鷹的撞擊力道極其恐怖,連周圍的地面都因反作用力龜裂開來,但黑影卻如同生了根的老樹,防守穩健如山,絲毫不懼這股狂暴的衝擊力。
王書盡見正面強攻無法擊倒黑影,立刻變招。他雙手飛速捏動法印,白頭鷹在半空中一個盤旋,身形竟在靈光中一化為三!三隻一模一樣的白頭鷹分從三個方向,呈品字形將黑影死死包圍,隨即同時發起致命的撲擊。
我心頭一凜,這一人一獸配合得天衣無縫。
只見黑影不退反進,雙腿猛然彎曲,隨後如炮彈般拔地而起,直衝半空!它右手丈八長槍如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刺中迎面而來的一隻飛鷹。
「噗」的一聲輕響,那飛鷹身形爆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是幻影!
幾乎同一時間,凌厲的勁風從背後襲來,真正的白頭鷹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身後。黑影在半空中竟不可思議地縮身一轉,將大盾橫在胸前迎擊利爪。
「轟!」利爪重重拍在盾牌上。黑影承受不住這等高空重擊,如流星般急速墜地。
眼看就要砸碎地面,黑影卻在觸地的前一瞬,將丈八長槍狠狠刺入地面。藉著槍桿彎曲的反彈之力,它龐大的身軀再次騰空,長槍順勢一記凌厲的迴馬槍,槍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指緊追而下的白頭鷹,再次穿透虛影!
破了王書盡的法術,半空中,黑影的槍尖與白頭鷹的利爪死死對峙,氣流在兩者之間瘋狂激盪。
王書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神識一動,白頭鷹順從地收起利爪,振翅飛回他的身旁。我也見好就收,心念一轉,將黑影召回身側。
王書盡連忙從儲物袋中掏出幾枚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靈果,心疼地餵食飛鷹,安慰它的情緒。隨後,他抬起頭,苦笑著向我說道:「是在下輸了。趙君這尊傀儡法器動作靈動、攻防一體,簡直世所罕見。」
「承讓承讓。」這是我第一次用虎賁魁儡戰鬥,此戰遠遠沒有觸及到魁儡的真實實力,最多就是熱身而已,見王書盡停戰,便笑著將黑影傀儡收入掌心的空間之中。
安撫了飛鷹好一會兒,王書盡才將其收回靈獸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重新變得肅然:「趙君已勝得兩場,王某本該自認不如。但在法術一道上,王某頗有心得,不知趙君是否願意再切磋一局?」
「當然。」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王書盡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大笑道:「此法曰『君子風』,乃是大範圍攻防法術,趙君留心了!」
說罷,他雙手捏出繁複的手印,腳踏奇異法步,口中低吟真言:「風行草偃!」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四周卻無聲無息地起風了。這風初時微弱,轉瞬卻淒厲如刀!以王書盡為圓心,無數道由高壓氣流壓縮而成的透明風刀向外無差別射出,果真是極為難纏的範圍法術。
我頭皮發麻,趕緊從儲物手環裡掏出一面泛著土黃色光芒的盾形法器護身。「砰砰砰砰!」密集的風刀如同狂風驟雨般砍在法器上。只見法器表面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怕是損傷不小。
我緊皺眉頭,死死頂住盾牌,心裡卻滿是無奈。現在能破局的只能使用火牛拳反擊,但一出手就無法隱藏自己是本源者的秘密,而火球術,后土術等五行法術在頂級法術下根本沒有可比較性,只能先用法器硬扛過去再說。
果然,法術是我目前最大的短板。雖然我從連雲宗寶閣取到的《五蘊真要》已經轉修成功,但本質上,我用的還是靈植夫那套五行蘊養的法術體系,根本不是拿來跟人搏命的攻防法術。
更操蛋的是,我體內明明已經蒐集了火本源、木本源與水本源這三大逆天之力!可除了水本源的神性幫我凝結出了一招『神通·重水』勉強能當作底牌外,其他本源在常規法術層面並沒有帶給我多少實質幫助。
就像我就像是一個坐擁億萬資產與無限倉庫的超級富翁,結果每天只能在自家豪宅門口擺個肉菜燒烤,賣點燙玉米和珍珠奶茶的小攤位,這踏馬能有多少營業額?!
不能一直被動挨打!我咬了咬牙,硬扛過這一波風刀,拔出青山法劍,化作一道殘影直撲王書盡。
面對我來勢洶洶的突進,王書盡不慌不忙,手印一變,朗聲道:「高風峻節!」
「?」我心中警鈴大作。
我一劍向他刺去,預想中的靈力碰撞並沒有發生,劍鋒輕易地劃破了前方的空氣,過程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擋。
一瞬間,我全身的雞皮疙瘩根根立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頭頂傳來。我猛然抬頭,只見身形上方的半空中,不知何時已經凝聚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青色風箭!
「落!」
狂暴的風箭如同九天之上的大雨砸下。我直覺反應使用出鯨神六式 -- 翻騰,一股巨力從周身氣息裡翻滾湧現,就像是層層波濤巨浪從深海裡上衝與那股由上至下的恐怖衝擊力相爆擊,但個人力量如何與天地偉力抗衡,就算是相抵銷,我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直接從半空中被狠狠翻騰擊落到地上。
「轟!」
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個開裂的地洞。我從坑洞中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多虧了吞天寶血蘊養的強悍肉身,我身上雖然無傷,但舉止看起來卻極為狼狽。
我剛一抬頭,卻見半空中的王書盡臉色潮紅,雙手艱難地維持著一個古怪的法印,聲音嘶啞地吼道:「哲人遺風!」
四周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風勢瘋狂凝聚,竟隱隱有滔天颶風之勢。那颶風中蘊含的絞殺力量,我怎麼看都不像是築基期境界該有的水準!這法術的威力已經完全超綱了!
我覺得不對勁,這傢伙失控了!我果斷退出數百呎,高聲吼道:「投降!我輸了!王兄請住手!」
聽到我的吼聲,王書盡渾身一震,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他死咬著牙,緩緩收功。法術中斷的反噬讓他面如金紙,落地時身形搖搖欲墜。他強撐著向我深深一躬,語氣中滿是後怕:「多謝趙君提醒!在下一時行為失控,多有得罪,請見諒!」
「無妨。」我走近連連搖手,看著他那副慘樣,知道他這次怕是傷了真元。
王書盡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套陣旗,佈下一個二階法陣拱衛自身,隨後閉目打坐調息。
直到過了足足半日,王書盡才停陣走出。他的臉色稍稍恢復了些,對我拱手道:「趙君大義,為我護法,多謝。」
我也笑著拱手回禮:「不敢,盡力而已。」
說完,我們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之前切磋帶來的緊繃感瞬間煙消雲散。
隨後,兩人御器升空,並肩朝著既定的方向飛行。
風在耳邊呼嘯,王書盡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道:「趙君……似乎不擅法術?」
這事兒也瞞不住,我大方地點點頭,苦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是靈植閣出身。倒是精通靈植五法,但是這殺伐的攻守法術,並非所長。」
王書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原來如此。若趙君日後有機會來到天淵城,倒是可以酌量學習一番,補齊短板。」
我眉頭一挑,天淵城可是修真界的超級大城,我疑問道:「願聞其詳?」
王書盡迎著風,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笑道:「我王道宗,自古便為天淵仙城『稷下神宮』的一支分支。神宮立派之初便有大願,為天下英才以育之。以趙君之才與膽識,若來到天淵城,必能入學神宮。屆時,何愁沒有頂級法術傍身?」
我聽得心頭火熱,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未來在神宮裡攫取各種高級功法的畫面,臉上卻保持著矜持的微笑,抱拳拱手道:「承您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