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自第一章「飛機碎了」以來,貓人的種種細節,不僅自嘲更有沉甸的憤懣與憂愁。
小說表面上是科幻,骨子裡是諷刺寓言。
老舍以火星上的貓城,搭建了一個完整的異族文明,讓讀者在陌生的外殼裡,認出熟悉得令人不安的人性圖景。
寓言同時也是預言,時空拉開的距離雖產生安全感,卻也讓諷刺的刀刃刺得更深。我們以爲安然旁觀一個虛構星球的興衰,一旦回過神來,才發現早已對號入座。
書中最令人窒息的,是貓城覆滅的方式。首領跪地投降,卻仍被一一擊殺;僥倖逃出的,躲進山裡不思合力抵禦,反而三五成群互相傾軋;最後兩個倖存者,在敵軍兵臨面前仍打得不可開交,終於在籠中相互咬死。貓國的滅亡,不是被外力殲滅的,是自我傾覆的。
「他們至死還是不明白合作。」這句話輕輕帶過,卻像釘子一樣留在腦子裡。老舍諷刺得極其高明,看似不動聲色的陳述,卻有異世的荒涼滲透讀者的脊梁。
令人最戰慄的是——在摧毀學校之後,主角狂笑起來——「我不是笑他們兩個,我是笑他們的社會:處處是疑心,藐小,自利,殘忍。沒有一點誠實,大量,義氣,慷慨!學生解剖校長,校長不敢承認自己是校長……黑暗,黑暗,一百分的黑暗!」對體制與人性的批判,對照現下社會,不禁懷疑有一處天神之眼,照看著此刻的我們,正輾轉反側於一場醒不來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