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酒,謝謝暉慈學姊相贈。
翻閱舊文時,發現了這篇留言與互動,覺得挺有意思的。
右京:最近讀到明代詩人譚元春《瓶梅》:
入瓶過十日,愁落幸開遲。
不借春風發,全無夜雨欺。
香來清淨裡,韻在寂寥時。
絕勝山中樹,遊人或未知。
詩中提到梅花入瓶後,因為不借春風、不畏夜雨,反而能在寂寥中保有清淨與長久的香氣。
如果早日將梅採入瓶中,就不受自然變化影響,只是那美好也不被遊人知曉。譚元春覺得這樣很好,但或許其他人會有不同的感觸。
我:瓶中梅,把梅花保存、浸漬在酒液當中,「不借春風發,全無夜雨欺」不仰賴節令的催花,自然也不受風雨的侵襲,它的香氣就可以永遠封存在瓶中了(但,感覺好像變成詩人的禁臠了)。譚元春覺得這樣很好,右京覺得呢?
右京:似乎將美留存於心了。
我:我年輕時其實也很醉心於這樣的美,看到美總有種不由自主的衝動,想把祂珍藏起來,不跟別人分享;也不讓季節使其產生榮枯的變化。
但我現在早已不這麼想了,我想讓自己、也想這份美進入時光的遞嬗之中。
記得二十年前我曾到綠島自助旅行,爬到高丘上看到四面八方、無邊無際都是海,頓時有所領悟:海不斷衝擊島、蝕刻島、也形塑島,某些脆弱的部分或許不能自持的崩塌了,但某些礦藏也因此出土了……我感覺我不能一直活在一種封閉的狀態,更應該自覺迎向海的,那是超越我太多太大的力量,不管我願不願意,祂是不分日夜、不知疲倦、或深或淺、始終在拍打岸的邊界、自己的邊界。
永遠封存在瓶裡的梅,不受摧殘、不會凋零,但也永遠不會結出梅子不是嗎?那個狀態或許完美,但卻不是生命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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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想到詩經裡的〈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是花的燦爛;「有蕡其實」——是果的生成。那不只是女性的生命歷程,更像是一種關於時間的隱喻:
從盛放,到結果,再到一種不再以花果為標誌的厚實與承載。
如果把這樣的節奏放回今天,我們似乎越來越習慣停在「花」的階段。
無論是瓶中的梅,還是人們對「凍齡」的迷戀—— 都像是在嘗試讓某一刻不要過去。
像 蕭薔、潘迎紫 這些長年被稱為「不老」的存在, 每一次被討論的焦點,往往仍停留在—— 她們是否「還像從前」?
彷彿只要她們不變,時間就可以被暫停。
但我真正想問的,其實不是她們。
而是我們自己——
我們能不能允許生命,在時間之中自然流轉?
允許它盛開,也允許它凋落;允許它被觀看,也允許它轉化; 允許它是花,也允許它成為果,甚至超越花與果。
瓶中的梅,不會凋謝。
但它,也不會結果。
那或許是一種完美的保存,
卻不是生命的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