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開始並不重，是在你做過一次之後，才知道它會留下來；於是下一次伸手的時候，就不再那麼輕。
那天教室裡比較安靜，人沒有少很多，只是聲音往裡收了一點。說話的人會壓低聲音，好像不想被誰特別注意到。
窗上的霧還在，比前幾天更薄一點。外面的白沒有那麼亮，已經可以分出樹和地面的界線。
老師點名的時候，我答得慢了一點，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讓我再講一次。我講完之後她點頭，繼續往下。
也不是出錯，只是那一下，被看見了。
我低頭看著桌面，手放上去的時候沒有再縮回來，那種冷還在，但不需要躲。
下課之後，我沒有立刻離開。教室裡還有幾個人，有人整理書包，有人把椅子推回去，聲音一點一點散開。
我把棋盒拿出來，放在桌上，棋盤打開之後沒有急著開始，只是看了一會兒。
黑棋在他那一邊，他還沒坐下。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伸手把兵往前推。
-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很輕，這一步還是穩的。
過了一會兒，他坐下，沒有多問，直接伸手。
… d5 — Queen’s Pawn Defense（皇后兵防禦）
局面對上。
我看著棋盤，下一步本來很清楚。我的手已經伸出去，然後停住。那個位置我知道，也知道再往前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沒有下，手停了一下，慢慢收回來。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我走了別的一步，讓局面維持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再往外打開。
我們繼續下，節奏很穩，沒有哪一個地方被拉開。棋子一個一個站好，彼此照著，沒有誰需要先動。
我看著棋盤，知道那一步還在，只是沒有被走出來。
他沒有提，我也沒有。
那一局走得很順，沒有出錯，也沒有多餘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停了一下，「這樣差不多了」。
我點了一下頭。那一局沒有分出什麼，只是停在那裡。
他開始收棋，動作很慢。
我看著窗外，雪還在，但已經沒有再改變什麼。
我沒有再去看棋盤，那一步沒有落下，但它沒有消失。
後來再回頭看，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因為不能才不做，而是因為你知道它一旦落下，就會留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