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死亡之舞》前中後三段串接起的哀悼之舞,到今年這部《被掩蓋的依善》當中令人驚艷的獨舞,導演敦斯卡彭西迪佛拉高總能透過舞蹈奪走我的目光,他請來了專業男舞者,赤裸上半身在落葉堆中跳起街舞,搭配著Siri講述遭迫害的思想家——吉普米薩克(Jit Poumisak)的抗爭史,不只被指控是共產主義者,將近六分之一的人生都被監禁在獄中。這名舞者跳到了石碑陣前,整個人故作傾倒超出了景匡外,實則是輕鬆地做了地板動作,對應到旁白提及吉普從1.5公尺高臺摔下的「意外事件」,他因此受傷停學,這名舞者彷彿是平行時空下得以存活的思想家,帶著強勁的力道繼續抗爭著,這段也在考驗觀眾的注意力,不被銀幕上舞動的主體拉走,讓更多年輕世代記住這位在世時並不出名的思想家,也能夠對此產生反思,我們都不該「無動於衷」。

導演此次所欲關注的是泰國東北的「依善」地區,電影前半段描繪莫蘭歌舞戲班「普泰藝術家樂團」,從他們架設鷹架到搭建整場演唱會的過程,拍攝草地上鋪設野餐墊搶位子的群眾,也捕捉到場邊舞者們開始暖身練習時的律動,道出他們何時開始接觸莫蘭歌謠以及加入樂團的契機,並穿插著團長受訪的畫外音,在未經妻子同意下,他先斬後奏簽約創立了樂團,如今已成軍20週年,有著不小的規模,也與時俱進融入了西方流行音樂元素,讓聽眾變得更加普及。而他們吹著竹口琴一邊哼唱的「莫蘭歌謠」,則承載了「依善」地區人民的壓迫史,這得回溯到19世紀初,依善地區與寮國民族密不可分,歌謠來自於當時被俘虜者的吟唱,靠著代代相傳一首首歌曲,道盡了他們的苦難,直到政府公開禁止演唱莫蘭歌曲,間接促成這群對統治階層感到不滿的「聖人」,他們揭竿起義反抗掌權者,事實上,他們只是想帶領人民改善生活,卻被當成會使用黑魔法的「邪靈」。片中導演找人來代演這名莫蘭歌者的靈體,他遭到麻布袋綑綁後離奇死亡倒在了河畔,身上的腰布和床單也跟著消失無蹤,導演透過這段故事來借古諷今:當這群「自由鬥士」淪為他人口中的「恐怖份子」,負責傳播理念與信仰的「異議份子」,竟遭到逮補顯得何其悲哀,這也是導演一直以來關注的主題。

「掌權後,永遠不要忘記人民。」
導演提到:當他們身處在領導者「可愛又糟糕」的年代,人民隨時會被認定成是共產黨員後強迫失蹤,對於當時屠殺者來說,人民的記憶卻是自相矛盾的,正反方支持者與反對者皆存在著。再來提到2010年紅衫軍反獨裁的示威,有人從高處開槍,當局將槍手的身分指向紅衫軍,但是一般民眾哪知道怎麼開槍,這鏗鏘有力的反問出自一名長髮滑板青年,也是電影最後一段與之遊歷的被攝者,因而彰顯了另一主題「政治覺醒」,當時有人民在佛寺前遭到射殺,全是代表政府的軍人所為,揭發真相的目擊證人,反倒被隨意冠上名目抓走。「我不會看政治新聞。」導演採訪了諸多泰國青年(帥哥居多),他們活在了泰國政府掩蓋事實的當代,導演藉這位在鏡頭前裸身的長髮青年之口,揭露了學校教育理應走向開放,結果學生對歷史的認識卻在倒退,許多議題都成了禁忌,這也是電影結尾選用另一名政治犯與兩名追隨者被水泥柱穿腹慘死的悲劇,意味著仍有許多起懸案沒被解決,這些消失的人,連屍體遺骨都未被找到。

最後,我們回到電影開場那段依善地區口耳相傳的神話。故事講述一名母親想帶著雙胞胎孩子渡河,她分別陪著哥哥過了河,上岸的哥哥卻被禿鷲抓走了,而弟弟則溺死在河中,讓唯一生還的母親感到傷心欲絕,突然降臨的天使要求這名母親開始為他祈禱,殊不知這名天使正是惡魔本人。從神話導向現實,印證了惡魔(當權壓迫者)確實在人間,也是導演敦斯卡彭西迪佛拉高的作品難以在泰國公開放映的主因,如今他依然堅持創作令我動容,對我來說《被掩蓋的依善》絕對是導演回歸水準之作,更讓我想起初次參與紀錄片影展,正逢疫情爆發之際看了導演的《死亡之舞》,那份難以掩藏於心的悸動,導演還是非常懂得拍男體與難題,盼他能夠在今年紀錄片影展的「亞洲視野競賽」單元奪獎。(明明就還沒看完,提早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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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影展場次:
5/03 日 13:30 新光影城一廳(導演映後)
5/06 三 10:00 新光影城一廳(導演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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