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台北電影節選映的《一匹白馬的熱夢》我在大銀幕上看過這部作品,期盼了一年終於等到串流平台與電視頻道放映。來自中國蒙古的女導演姜曉萱,她好似乘上一匹馬,帶著這部作品衝向世界各地。《一匹白馬的熱夢》不僅在威尼斯影展的「威尼斯日」單元首映,亞洲地區則接連入選釜山影展,也在香港國際電影節奪下了新秀電影競賽組的火鳥大獎,並在第十七屆亞太電影大獎入圍了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兩個獎項,可謂相當風光。

整部電影主體在寫蒙古中年男性的生存困境,導演的「女性視角」則放在了主角賽那的前妻塔娜身上。擁有兒子監護權的她,在電視台上班,並單親撫養著小兒子,男主角總在開車時聽著塔娜在廣播裡播報新聞。片中兩人見面的主因,因著塔娜開會超時,才會找前夫來陪伴剛下課的兒子,夫妻倆見面語句間充滿惆悵,塔娜對於依舊不滿,因為他至今仍堅持在馬背上馳騁,而不去找一份正當能夠養家的工作,但前妻並非如此絕情,她依然願意關心賽那,說著要幫他介紹針灸師傅,緩解他做馬術表演受的傷。塔娜在職場上受盡了委屈,時常被戴眼鏡的胖老闆逼著交際應酬,多半時候靠著接小孩來打發,但是電影結尾這場戲中,塔娜置身在蒙古包餐廳中,明明已感冒聲音沙啞,卻被老闆逼著唱蒙語歌曲,要給來自廣東的總裁嚐嚐鮮,喉嚨已經夠不舒服了,還得繼續哼著歌,看在前夫賽那眼中更是氣憤, 於是他做出了大膽的舉動,他將馬騎入餐廳環繞著餐桌,鎮住了在場所有人,也包括他的前妻。

「沒有羊的牧羊人還是牧羊人嗎?」
賽那選擇將餐桌上的酒瓶奪走,視為對於蒙古遊牧民族如今處境的大力控訴,電影結尾他跨在馬背上,喝醉酒反向走在馬路的分隔線上,這幕確實拍得夠震撼。賽那的憤怒亦是白馬的憤怒,片中穿插著男主角與這匹馬遊走在一場場超現實的抑鬱惡夢,談的是一個文化的消逝,這份消逝也體現在六十多歲的乞丐老先生身上,他過去曾因為乾旱賣掉了牲畜,沒想到當他有錢再買回牲畜時,又發生了一場乾旱,給他的人生造成接連不斷地打擊,他卻一語道破了主角的心境:「當一個牧民賣掉他最心愛的駿馬,土地被翻掘,冬雪消退,荒蕪之地露出被埋葬的白骨,無止盡的束縛隨之萌芽。」最終這位老先生死在了報導裡急速降溫的雪中,不勝唏噓。而電影開場男主角恣意地在馬戲團內進行馬術表演,就此展示蒙古族人民的歷史,諷刺的是這裡並非大草原,而是仿製出來的表演場地。這個角色得面對主流文化的侵襲(想要買下老家土地的小老闆),也得面對現代化的潮流(舉家遷移到城市生活),他最要好的朋友哈沙,甚至下定決心要捨棄「牧民」身分,沒想到哈沙在表演途中落馬陷入昏迷,賽那才會變賣羊隻,來換取給幫好友治療的醫藥費,哈沙醒來後則做出了改變,他開起了挖土機,苦笑著說這跟騎馬差不多。

「怎麼就學會了呢?」
片中有場戲讓我眼睛為之一亮,也就是主角父子對話時,賽那意識到他們家即將停電,他點好了蠟燭,正當爸爸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時,時機正好,屋子一暗,只留下窗邊的燭光,父親說著年輕時的回憶,他描述自己一人走在雪中,妻子臥病在床,冬日過後主角父親的腿也就已壞去。面對著欠了一屁股債的老父親,他更難以被說服搬離老家,成了男主角隱而不說的「父親情節」,他記得兒時父親時常不在家,都是在外替人趕羊,父親從未教導賽那如何騎馬,這儼然成了他童年的一大缺口,這也解釋了賽那如此執著於騎馬的原因,並希望父承子繼,即使他對於兒子長大後是否想成為騎手感到遲疑,他也不願意讓兒子陷入如今的窘境。「你會學的很好的,兒子。」他還是主動教兒子騎馬,彌補過去父親未曾給他的機會,他將兒子放在馬背上,牽著馬繞著圈子,想學騎馬的兒子卻出聲要爸爸停下來,這也預示了孩子的未來。

記得去年看《一匹白馬的熱夢》前,接連看了光點戲院已故導演萬馬才旦的專題影展,其中《靜靜的嘛呢石》有一段是這樣,弟弟和小喇嘛聊天時提到只要學好漢語,就能去大城市給他買台電視機,然而這口頭約定的背後,也代表了傳統文化被逐漸取代,他們抵擋不住外界事物的到來,就像小喇嘛無法抗拒《西遊記》的魅力。對應到《一匹白馬的熱夢》本片,片中塔娜向前夫提到,她想要送兒子納姆漢去城裡的幼稚園讀書,不只因為隔壁鄰居的孩子已經送過去,他們能夠學到中文與英文,這卻讓男主角感到生氣,因為孩子也因此背離了蒙古文化,甚至長大後可能忘了如何說母語。總體來說,《一匹白馬的熱夢》是部相當出色的首部長片,角色塑造或是電影語彙的構築都相當成熟,可看出是導演淬煉了人生的經歷來編排劇本,不過我個人更想看到導演的短片前作,講述蒙古母女的生活樣貌可能更對我胃口。

▂▂▂▂▂▂▂▂▂▂▂▂▂▂▂▂▂▂▂
首播日期:4/5(日)21:00
播出頻道:CinemaWorld頻道
MOD-627/凱擘-606/中嘉-215/TBC-205/四季-154/DCTV-223/大台中-500/花東-602/HamiVideo影劇館⁺ ▂▂▂▂▂▂▂▂▂▂▂▂▂▂▂▂▂▂
#Cinema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