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一見異狀,未作遲疑。
方才的喘息,彷彿從未存在。她已拔步而出。
弓開——
箭出。
破魔矢破空而去,直取一名正壓制少婦的壯漢武士肩頭。
——鏗。
箭身觸甲。
偏轉,落地。
毫無殺傷。
所謂破魔矢,本為祝禱之箭,無鐵鏃,以護人而非傷人。
對披甲之士——
幾無作用。
——
「喔?」
那武士一愣,隨即露出獰笑。
「這邊還有個更好的啊……」
旁人聞聲,紛紛轉頭。
「真的耶——」
「哈哈,我先來——」
數名野武士已圍上前。
澪卻未退半步。
她將弓收起,自懷中抽出短刀。
目光冰冷。
殺意深沉。
毫不掩飾。
——
後方。
恒一愣住了。
眼前景象——
與他所知的「武士」二字,截然相反。
他曾見戰場。
見過混亂。
卻從未想過——
武士,會如此對待百姓。
那一瞬。
他竟無法動。
——
「喂!」
一腳。
從後方踹來。
「啊——」
恒一踉蹌一步,回頭。
真澄站在後面,眉頭微皺。
「還在看什麼?」
語氣不耐。
「去幫忙啊。」
——
恒一這才回神。
目光一沉。
人已動。
——
一步踏出。
身影如風。
——飛踹!
正中一名野武胸口。
人影橫飛。
數尺之外,重重墜地。
——
其餘野武士一愣。
隨即棄下手中百姓,齊齊圍來。
六、七人。
拔刀。
殺氣四起。
——
「喂!」
其中一人獰笑開口。
「大家都是武士嘛——」
語氣輕佻。
「一起玩啊。」
他指了指澪。
「你要的話,那個先讓你——」
「閉嘴!」
恒一怒喝。
聲如雷震。
眼神冰冷。
「你們——」
他緩緩吐出一句。
「不配稱為武士。」
——
話落。
野武士們齊聲怒喝。
刀鋒齊出。
直撲而上。
——
恒一身形一動。
閃。
讓過第一刀。
轉身。
刀起。
——落。
目標——後頸。
一瞬之間。
眾人幾乎以為,那人首級將斷。
——鏗。
聲音清脆。
刀背。
重擊。
那人應聲昏倒。
——
恒一仍守底線。
未取性命。
——
然而。
敵眾我寡。
其餘人迅速補位。
將他圍住。
刀光交錯。
一時之間——
僵持不下。
——
另一側。
真澄抱臂而立。
像是在看戲。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玄景。
「喂。」
語氣隨意。
「你不去幫忙嗎?」
玄景連看都未多看一眼。
語氣淡然:
「一群野狗啃著羊。」
他輕聲道。
「天理如此。」
「有何可干預?」
——
這話。
冷得近乎無情。
若換他人,早已動怒。
真澄卻只是微微挑眉。
像是——
覺得有點道理。
——
「那你呢?」
玄景反問。
「你又為何不動手?」
真澄笑了笑。
語氣輕鬆。
「我是和尚。」
他聳肩。
「要講慈悲嘛。」
——
玄景冷笑。
「……混帳。」
語氣不屑。
——
真澄卻不以為意。
又補了一句。
語氣微沉。
「而且——」
他目光微移。
落向戰局。
「現在,也不是我出手的時候。」
——
玄景原本無意理會。
聞言。
目光微動。
終於——
稍稍認真地,看向前方。
——
野武士又倒下兩人。
然而——
不知從何處,又有數人湧出。
轉瞬之間,仍是六、七人圍困恒一與澪。
——
若非顧及澪。
恒一一人突圍,頃刻可分勝負。
但他不會。
哪怕一瞬——
他也不願讓那些骯髒之徒,觸及她半分。
可面對同為武士之人。
他又下不了殺手。
——
遲疑。
讓戰局凝滯。
——
後方。
已有數名野武士不耐。
回頭,重新對百姓下手。
哭喊再起。
——
真澄依舊未動。
立於丘上。
靜靜看著恒一。
像在等著什麼。
——
忽然。
黑影一閃。
——
一道寒光掠過。
一顆人頭飛起。
血如噴泉。
——
眾人驚呼。
尚未回神——
黑影再至。
短刃劃過。
頸斷。
血湧。
倒地。
——
「唔……。」
丘上。
蘆屋玄景眯眼。
語氣微帶興味。
「倒是少見。」
他目光鎖定。
「而且——還是女子。」
——
出手者。
正是先前潛行於暗處的隱行者。
此刻現身。
黑髮束於後,身形輕捷。
雙手各持短刀。
動作極小。
卻精準、冷酷。
毫不遲疑。
——
轉瞬之間。
場中尚立者——只餘三人。
——
她未停。
一名野武舉刀欲擋。
短刃卻已先入頸中。
另一人轉身欲逃。
胸口已被貫穿。
——
只剩一人。
——
「對、對不起……我錯了……饒——」
話未盡。
刀,已自口中貫入。
血,自喉間湧出。
人倒。
無聲。
——
她轉身。
走向先前被恒一擊昏的三人。
——
恒一腳邊一人正好甦醒。
眼見四周景象——
魂飛魄散。
跌坐在地。
失禁。
顫抖。
「饒……饒命——」
——
話未出口。
短刀已自頭頂直入。
——
紅白之物。
自口鼻溢出。
——
連一旁滿懷恨意的澪,都側過臉。
不忍再看。
——
「喂,慢著。」
恒一出聲。
「別再殺了。」
——
她只撇了恒一一眼,沒有回應。
——
接著她蹲下。
檢視其餘兩人。
隨即以手中之物,塞入兩人口中。
動作俐落。
不帶情緒。
——
那隱行者起身。
側目看向眾人。
語氣冷漠。
「哼。」
「一群達官武士。」
「做事卻這樣婆婆媽媽。」
語畢。
轉身。
欲去。
——
「……等。」
恒一開口。
卻止於半句。
他不知——
該以何名義留人。
——
「等一下——!」
玄景已笑著追了上去。
語氣興致盎然。
「姑娘,別走啊。」
「等等我——」
彷彿見了珍寶。
頭也不回。
——
澪已轉身。
投入村中。
救助傷者。
安撫百姓。
——
真澄自丘上下來。
走至恒一身旁。
未多言。
只微微示意。
——那兩人。
——
不久。
那兩名被餵入口中之物的野武士,緩緩醒來。
環顧四周。
臉色劇變。
轉身欲逃。
——
「聽著!」
其中一人回頭怒吼。
「別以為這就算了!」
「我們會回去稟報老大——」
「還會再來!」
另一人更是指向恒一。
「還有你!」
「等我們查出你是哪裡的武士——」
「一定上門殺了你!」
——
話語兇狠。
毫無悔意。
——
然而。
未行數步。
——
兩人面色忽變。
口、鼻、耳、眼——
九竅滲出黑血。
身軀一顫。
跪倒。
抽搐。
——
片刻。
靜止。
——
「……」
真澄看著那兩具屍體。
語氣平淡。
「看來。」
「滅口,還是對的。」
——
他轉頭。
看向恒一。
——
兩人心中皆明。
這一手。
並非為己。
——
而是為了——
不讓災禍,再回到這些百姓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