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檢察官】：72分－極權國家是一座監獄，將你消磨殆盡
（Two Prosecutors，2025）
簡介
本片改編自蘇聯物理學家格奧爾基·德米多夫（Georgy Demidov）的同名短篇小說，講述1937年的蘇聯，地方的菜鳥檢察官科涅夫（亞歷山大·庫茲涅佐夫 飾）收到了一封來自監獄囚犯的血書，於是他經過層層刁難之後終於進到了監獄、見到了陳情的囚犯，這才發現囚犯竟是一名老檢察官（亞歷山大·菲利彭科 飾）。
而老檢察官向科涅夫揭露，秘密警察正在大規模地剷除異己，許多老黨員和無辜的公民都已因此淪為階下囚，甚至遭到處決。老檢察官請求科涅夫，務必到首都去，將監獄中的慘劇彙報給史達林或蘇聯的最高層，以阻止秘密警察繼續殘害人民。
年輕、富有理想的科涅夫，真的有辦法將消息帶給掌權者、讓他們開始重視嗎？他自己，是否又能從這次事件中全身而退呢？
成也主題，敗也主題
白俄羅斯裔的烏克蘭導演瑟蓋·洛茲尼察（Sergei Loznitsa），過去的劇情長片，一直都非常犀利地描繪極權統治的恐怖。
無論是【殘酷的溫柔】（A Gentle Creature，2017）還是【著魔的國境】（Donbass，2018），皆血淋淋地呈現威權體制之下，人是怎麼受到壓迫、異化、裹脅，而他們又是如何構成一個近乎全員惡徒、既醜陋又荒誕的社會。
（其實就是在批判當代俄羅斯政權）
不過到了本次的【大檢察官】，導演收斂了自己的批判力度、從過去直擊社會醜惡面的關注目光中退一步出來，似乎有意用更加隱晦、內斂的表現方式，來刻劃國家機器的特質：
程序對人的消磨。
「消磨」這個主題，基本上是落在電影前、中段，男主角被困在「卡夫卡式」官僚迷宮的情節。
故事的第一幕，是男主角進入監獄、試圖會見老檢察官的過程。
我們會看到陰暗冰冷、死氣沉沉的監獄空間，其中層層鐵門、關卡的阻擋，以及見到囚犯之前，男主角是如何被獄卒各種拖延、碰軟釘子。
第二幕則是男主角到首都後，為了見上檢察總長一面，在政府機關中，迷路、程序上碰壁，以及永無止盡的排隊等待。
你會發現，導演沒有要呈現張牙舞爪的壞蛋如何欺負好人，也（幾乎）沒有花太多筆墨在，蘇聯的政治犯是怎麼被虐待、他們怎麼可憐……之類，有強烈感官刺激和情緒渲染效果的奇觀上。
比起過去直書極權國家怎麼壓迫平凡人的「恐怖」，這次導演更多的是想呈現其「冰冷、無情」的一面。
那個冰冷便是──政府都不用直接開槍打你；跟整個國家體制相比，人太渺小了，只要用足夠冗餘、繁複的官僚作業，就能浪費你的時間、精力，把你耗死了。
體制內的改革、爭取正義，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因為光是這樣去消耗人的意志力，個體就已無力與國家機器對抗。
當然，為了讓觀眾體驗這種「消磨、虛度」，電影也用了大量的大量的定鏡、長鏡頭，去拍男主角的等待、不得其門而入，以及其他陌生人的茫然，或不知是否不懷好意的注視。
我們能認同導演想說的議題，也可以理解本片的緩慢節奏，其實是藝術形式的一部分。
但不可否認，這麼拍確實就是比較沉悶！而且為了表現「乾等」一事，本片的敘事所能承載的資訊量，也就更少了。
之前的【殘酷的溫柔】，同樣是卡夫卡式的體制迷宮，但導演當時彷彿恨不得要將他對俄羅斯的批判，一次濃縮到女子監獄尋夫的旅程當中。
所以每個橋段都有清晰、層次各異的關注主題，每場戲也因此都很精彩；整個故事串起來的「極權社會清明上河圖」，也就資訊量格外豐富、密集。
與之相比，【大檢察官】反而比較簡單、表達更加鬆散些。
其他亮點
特別提一提本片其他讓我欣賞的部分。
一個亮點是，這次「表面上」不再是以完全的疏離視角、外部價值觀，去切入議題了。本片很大一部分的情緒，其實是「體制內的理想主義者，被辜負的心寒」。
包括男主角科涅夫、坐冤獄的老檢察官，他們其實都（在某種程度上）還信仰著蘇聯的理念與制度。
老檢察官哪怕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且難逃一死；但他心心念念的，仍是「優秀的人才被殘害」，仍然相信祕密警察的清洗是「小人腐蝕體制的結果」，並希望蘇聯高層能主持正義、對現狀撥亂反正。
男主角聽聞老檢察官的控訴後，其反應也是擔心蘇聯的法律被利用、最終可能導致法治失效，憂慮的是國家偏離正軌、誤傷無辜公民。
說白了，片中的好人，懷抱的其實都是建制派好官員的「憂國憂民」，壓根就沒有去想「這體制本身就有問題、就是個錯誤」！
你可以批判男主角的愚忠、單蠢；但對我來說，信仰一個美好理念，卻被其狠狠背叛、反咬的「失望」，以及兩個人物因此所流露出的心痛神情，其實更打動我。
（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經歷幻滅，這種情緒總是能觸動我）
另一個亮點是，電影結尾的戛然而止。
我當然已經猜到，最後男主角可能不會有好下場，甚至將步上老檢察官的後塵；但本來預設，電影還要再拍他怎麼到監獄中被嚴刑拷問、屈打成招。
沒想到，導演大概也知道此時觀眾快沒耐心了，所以示意了一下男主角的結局後，很乾脆地就結束電影。
相較於前面整部電影的略顯冗長、乏味，這麼俐落的收尾，反而讓人耳目一新，而且餘韻無窮呢～
#大檢察官 #TwoProsecutors
#Двапрокурора #ZweiStaatsanwälte
導演、編劇 #SergeiLoznitsa
原著 #GeorgyDemidov
主演 #AleksandrKuznetsov #AleksandrFilippenko
攝影 #OlegMutu
剪輯 #DanieliusKokanauskis
配樂 #ChristiaanVerb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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