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20年12月号
第19回:聖誕節的犯行 -親子共犯-聖誕節的真面目,肯定是一種「氣味」。街頭裝飾著聖誕樹,掛滿了連材質都搞不清楚的裝飾品。大家都是睽違一年才再次登場,那當然會散發出一、兩種獨特的氣味。在那個場合,交織著噴了比平時更多香水的往來男女。
電視上播放著炸雞的廣告,街景也轉為聖誕氣氛。搭配著熟悉的樂曲,女演員們與景致融合,變成了比聖誕老人輪廓更清晰的聖誕象徵,這些可以說是某種洗腦。
現在的我明明幾乎沒有參加活動的自覺,卻無論如何都會感到興奮。認知與細胞的凹凸無法契合,在一臉幸福地揚起嘴角時,卻又有一種因悲傷而快要落淚的感覺。因此,這幾年我決定在聖誕節這天允許自己暴飲暴食。透過將這天定為慣例,我肯定了那份興奮感,並以此救贖自己。若不這麼做,聖誕禮物之類的是不會降臨的。我又不是小學生了。
小學低年級的某一年,我向聖誕老人許願要一個遊戲。根據父母的建議,我列出了第一志願與第二志願。第一志願是關於將怪獸收納進球狀捕獲器中,時而讓牠出現協助戰鬥或旅行的成長故事作品。另一個則是透過吸入敵人來複製特徵並暫時增加自身戰鬥能力、由粉紅色球體主角奪回世界和平的故事作品。雖然排出了第一、第二名,但那是場無論拿到哪一個都會同樣開心、沒拿到哪一個都會同樣悲傷的勢均力敵之戰。那樣的攻防戰,讓我感受到了聖誕節的氣息,感到幸福不已。看來,聖誕節的真面目似乎就是聖誕老人。
24 日晚上。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著母親做的炸雞配上馬鈴薯沙拉。這個每年的固定流程,是為了之後的禮物時間而醞釀著情緒。不可思議的是,「膩了」這種詞彙在那時並不存在。腹部填滿了心靈也就填滿了,這種說法唯獨在這一天行不通,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接下來,時隔一年的大蛋糕將會登場。吃幾口蛋糕後,就是來自父母的禮物時間。然後,在平時不被允許的深夜玩一下遊戲後入睡。隔天早上醒來,聖誕樹下會有來自聖誕老人的禮物。我早已經知道了。
追隨腦海中稍微領先的影像,蛋糕被端了上來。吹熄、切塊、吃了幾口。母親不經意地離開了座位。
要來了!今年會拿到什麼呢?我睜大雙眼帶著那份悸動等待著。根據長幼順序,哥哥先拿到了,並做了一連串的反應。輪到我時,我以一副等很久了的樣子迫不及待地回應。到了那個年紀,即使隔著包裝紙,在遞過來的瞬間大致就能猜到了。絕對是電動遊戲的卡帶。預測中了。但在拆開的同時,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
這卡帶,不就是那個第二志願嗎?這不是可能從聖誕老人那裡拿到的那個第二志願嗎? 這絕對不是偶然呢。萬一重複了該怎麼辦?年幼的腦袋思考著。年幼的心靈控訴著有哪裡不對勁。是父母的惡作劇嗎?還是父母的陰謀?
隔天早上,聖誕老人那邊順利送來了第一志願。不,抱歉,請讓我改寫一下。是以聖誕老人的名義,果不其然地送來了第一志願。聖誕老人與父母的勾結。不不,孩子並不像大人想得那麼簡單。我開始懷疑起聖誕老人的真面目與父母的真面目了。是聖誕老人先開始的,還是父母先開始的,無論如何,關於他們,我有著不知道的事情。
上國中那一年的聖誕節。我用一句話揭穿了所有的真相。
「已經可以了」。
孩子並不像大人想得那麼像大人。那一年的聖誕老人願望清單,我在 26 日悄悄從窗戶撕下,連同那層假面具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聖誕節的真面目,肯定就是父母。
還有,我的自以為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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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選句:「可是啊,那 6 年。那 6 年,我就是爸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