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橋車站附近的街道,剛下過一場短暫的午後雷陣雨,瀝青路面泛著潮濕的油光。
闕恆遠滿身大汗地站在自家公寓門口,剛幫搬家公司把那台笨重的雙門冰箱挪進廚房。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從口袋掏出手機,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看到螢幕上的時間時稍微舒展了一些。
「6點40……」
「搬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他習慣性地滑開通訊軟體,點進那個名為「五重奏」的小群組,指尖飛快地打字:
『冰箱搞定了。』
『清禾,妳的鹹酥雞要加辣嗎?』
訊息發出後,旁邊卻遲遲沒有出現「已讀」的標籤。
「這傢伙,」
「遊戲裡逛街逛到忘了看手機?」
闕恆遠輕笑一聲,直接撥通了悅清禾的電話。
『您撥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The subscriber you are calling is……』
冰冷的語音聲讓他愣了一下。
他隨即撥給玥映嵐,得到的卻是同樣的語音回覆。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冷水般從背脊爬上來。
他站在路邊,看著喧鬧的下班車潮,心跳沒來由地加快,他立刻轉而撥給伊凝雪。
「喂?恆遠?」
電話那頭傳來伊凝雪清冷但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背景聽起來像是捷運站的廣播聲,
「我剛下課,」
「正要回家準備登入,」
「怎麼了?」
「凝雪,」
「清禾跟映嵐沒接電話。」
「妳試試看能不能聯絡上她們,或是慕羽?」
「慕羽才剛跟我傳簡訊,」
「說她家教結束了。」
「你等我一下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安靜,隨後是凝雪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恆遠,不對勁。」
「我撥不通慕羽的電話,」
「就連語音信箱都沒轉入,」
「就像是訊號被強行切斷了。」
「妳現在在哪?」
「我在板橋車站這邊的便利商店門口,」
「妳跟慕羽能過來嗎?」
「好,我剛好在府中站,」
「五分鐘後到。」
板橋車站附近的便利商店內,空調的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股黏稠的燥熱。
闕恆遠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悅清禾與玥映嵐的未接通紀錄。
就在這時,便利商店的自動門發出「叮咚」一聲,伊凝雪與千慕羽幾乎是同時衝了進來。
沒多久,當伊凝雪與千慕羽趕到便利商店時,兩人的臉色都難看極了。
千慕羽原本柔順的琥珀色大波浪長髮顯得有些凌亂,她緊緊抓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恆遠哥……」
「我的眼睛……」
「一直看到奇怪的影子。」
千慕羽聲音顫抖,她琥珀色的大波浪長髮垂在臉側,遮不住她眼底泛起的一絲微弱紫色雜訊。
「剛才在路上,我差點撞到電線桿。」
「我以為是我眼花了,」
「但那種感覺……」
「就像是遊戲裡的任務視窗強行疊加在現實的景物上。」
「我也是。」
伊凝雪艱難地抬起頭,琥珀色的雙眼此時竟然隱約浮現出幾道微弱的電路跑碼,忽明忽滅。
「從剛才開始,」
「我一直覺得頭好重,」
「視線裡感覺一直出現遊戲裡的重疊畫面……」
「那種感覺,」
「就像是有東西在把我往那個世界拽,」
「我的神經像是被一根線拉著,」
「另一頭就在遊戲裡。」
伊凝雪說著,臉色更加慘白,她下意識地扶住便利商店的貨架,像是隨時會因為大腦的錯位感而失去平衡。
「我也一樣。」
闕恆遠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隱約有幾道數據般的雜訊一閃而逝,像是老舊電視機的雜訊掃過皮膚。
「這不是單純的伺服器斷線。」
「如果只有我有這感覺,那可能是我的設備壞了,」
「但既然我們三個都有同樣的症狀……」
三人對視了一眼,背脊發涼。
便利商店牆上的電視正無聲地播放著《境界之詩》官方大樓前擠滿家屬的新聞畫面。
千慕羽指著螢幕,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恆遠哥……」
「你看新聞……」
千慕羽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手指指著便利商店牆上的電視螢幕,此時也正閃爍著鮮紅色的緊急快訊標題:
【全球震撼!】
【《境界之詩》AI奪取伺服器主控權,】
【全體測試玩家意識強制遭滯留!】
螢幕中的新聞主播一臉驚恐地播報著:
「……目前多名玩家家屬報案,」
「表示家中的測試者戴上神經環後便陷入深度昏迷。」
「醫療團隊發現,」
「若強行取下神經環,」
「玩家會出現類似大腦電訊號斷裂的腦死徵兆……」
「……目前全球已有數千名受害者陷入此狀態……」
「腦死……?」
這兩個字像巨石般壓在三人胸口。
闕恆遠看著身邊痛苦不堪的兩位青梅竹馬,他知道,這家便利商店已經不再安全,外面的世界可能隨時會陷入恐慌性的封鎖。
「先去我家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大腦傳來的陣陣刺痛,那感覺就像有人在用冰冷的針撥動他的神經,
「先回去看看電腦能查出點什麼。」
「我們不能在外面等,」
「萬一被送進醫院強行拔除設備……」
「那就真的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