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號」的旗艦橋內，原本維持在舒適範圍的恆溫系統似乎失效了，空氣中凝結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冷冽。
全息投影台上，那道等距跳動的重力波脈衝像是一顆律動的心臟，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闕恆遠站在指揮台中央，雙眼死死盯著光譜分析儀。
他能感覺到身側悅清禾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玥映嵐因為過度用力握緊控制台邊緣的手指。
「恆遠，對方有動作了。」
藍語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那雙一向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冷靜得像深潭，
「脈衝頻率改變，」
「他們正在嘗試切入我們的子空間通訊頻率。」
「這不是單純的追蹤，」
「這是……」
「一種強行通訊。」
「這頻率……」
封若薇推了推眼鏡，聲音顫抖地插入，
「這不是我們地球已知的任何數位編碼，」
「它更像是一種基於質數邏輯的物理震盪。」
「恆遠，」
「這絕對不是地球人的技術。」
「準備接聽。」
闕恆遠沉聲下令，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按在指揮椅的扶手上，感受著皮革傳來的微弱阻力，
「清禾，這交給妳了。」
「不管對方長什麼樣子，」
「先確認對方的意圖。」
悅清禾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優雅地整了整針織衫的領口，站到了通訊螢幕前。
儘管她的手心還殘留著剛才在膠囊裡被闕恆遠握過的溫熱，但此刻她的臉上只有身為首席外交官的絕對理智。
「啟動全域翻譯矩陣。」
「語昕，」
「幫我掛載邏輯解析器。」
悅清禾清澈的聲音在艦橋迴盪。
螢幕閃爍了幾下，原本漆黑的背景突然被一陣強烈的、帶有金屬質感的雜訊覆蓋。
隨後，畫面逐漸清晰，但顯現出來的影像卻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生物，或者說，那不是碳基生物。
畫面中是一個不斷蠕動、變換著幾何形狀的液態金屬團，它懸浮在一個充滿淡紫色氣體的艙室內。
隨著重力波的跳動，那團液態金屬表面浮現出一種像是眼睛、又像是精密透鏡的感應器。
「＠＃＆＊……」
「建立……」
「共振……」
合成的電子音透過「永恆號」的揚聲器傳出，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一種跨越星際的威嚴。
「這裡是人類文明遠征艦隊，」
「旗艦『永恆號』。」
悅清禾直視著螢幕，手裡拿著那本超厚編寫的《宇宙外交指南》，進行溝通：
「我們是和平的探訪者，」
「來自太陽系第三行星。」
「請問閣下的身份，」
「以及追隨本艦隊的目的？」
螢幕中的液態金屬團劇烈震動了一下，隨即傳出了經過矩陣轉譯後的語言，雖然語法怪異，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冷酷：
「和平……」
「那是虛弱者的詞彙。」
「我們是『序位者』。」
「觀測到未經授權的曲速擾動，」
「準備進入本星域之實體，」
「必須接受『價值評估』。」
「價值評估？」
闕恆遠眉頭一皺，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到悅清禾身邊，氣場強大而冷峻，
「我們只是經過此地，」
「並前往系外進行科研與建交。」
「這片星域根據我們的觀測，」
「應該屬於公海範圍。」
「星域沒有所謂的公海，」
「只有……」
「開發區。」
對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
「掃描完成。」
「碳基生命。」
「工藝等級：初級。」
「資源儲量：極高。」
「根據『建交準則』第三條，本星域管理權歸序位者所有。」
「你們，是想選擇成為『貿易從屬者』，」
「還是成為『開採標本』？」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同學的心頭上。
「這群外星人現在是在跟我們嗆聲喔？」
玥映嵐低聲罵了一句，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兇悍，她轉頭看向螢幕，直接用極差口氣回了一句：
「欸！」
「我們會做曲速引擎的時候，」
「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水銀咧！」
「什麼從屬者，」
「在那講什麼瘋話？」
「映嵐，冷靜點。」
悅清禾低聲制止，但她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恆遠，」
「『破曉號』那邊傳來訊息。」
藍語昕急促地通報，
「伊凝雪說對方的戰鬥反應爐已經點火，」
「那是高能粒子炮的特徵。」
「她在請示是否要發射攔截彈。」
闕恆遠看著螢幕上的液態金屬，他知道，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抉擇。
是退縮妥協，換取短暫的安全；
還是展現地球人的風骨，爭取平等的地位？
他想起了在台灣長大時，長輩常說的一句話：
「輸人不輸陣。」
「清禾，告訴他們。」
闕恆遠的眼神裡閃過一抹狠戾，
「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從屬。」
「我們是來建交的，」
「如果他們想談貿易，我們非常歡迎；」
「如果他們想佔領我們的財產，」
「那他們找錯對象了。」
「明白。」
悅清禾轉過頭，語氣變得無比強硬，
「序位者，我們拒絕評估。」
「如果貴方繼續保持敵對鎖定，」
「我們將視為戰爭挑釁。」
「本艦隊擁有自主防衛權。」
通訊螢幕那端沉寂了約五秒鐘。
隨後，那團液態金屬竟然開始緩緩模擬出一個人類臉孔的輪廓，雖然只有五官的起伏，但那種輕蔑的感覺卻呼之欲出。
「有趣。」
「初級文明的……自尊心。」
「既然拒絕建交，」
「那就進行『開發價值測試』。」
「第一階段：生存能力。」
語畢，就聽到藍語昕驚呼，
「恆遠！」
「對方發射了！」
「重力波飛彈，預計三十秒後接觸！」
「凝雪！動手！」
闕恆遠對著通訊器大吼。
這一刻，寂靜的深空中，原本漆黑一片的「破曉號」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火光。
伊凝雪指揮下的護衛艦，在幾秒鐘內完成了主砲的預熱。
「上官婉！」
「現在立刻帶著妳那兩個妹妹，」
「給我衝出去！」
伊凝雪的聲音在所有通訊頻道炸開，帶著一種狂野的殺氣，
「讓這群水銀怪看看，」
「什麼叫台灣的王牌飛行員！」
三架流線型的星際戰機從「破曉號」的側翼噴射而出，引擎的藍色火光在真空中拖出長長的尾跡。
上官婉、上官璇與上官語這三胞胎姊妹，在這一刻展現了超越電腦模擬的同步率。
「收到啦，凝雪姊！」
「姊妹們，我們該開工囉！」
上官婉清脆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
「永恆號」的艦橋劇烈震動了一下，那是重力波飛彈在護盾邊緣爆炸產生的衝擊波。
玥映嵐差點摔倒，她順手抓住了闕恆遠的手臂，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肉。
「恆遠！」
「二號護盾能量掉到60%了！」
玥映嵐尖叫著，臉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滴在闕恆遠的手背上。
「撐住！」
闕恆遠反手抱住她的肩膀，將她穩在位子上，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拉住了臉色發白的悅清禾，
「語昕，」
「計算對方的座標，」
「我們要反擊了！」
這是人類與外星文明的第一次「建交談判」，卻是以最慘烈的方式開場。
地球時間3月4日凌晨，這群從小一起長大的老同學，在距離家鄉數百萬公里的海王星軌道外，正式向宇宙宣告了人類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