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號」的旗艦橋內，原本整潔、充滿未來感的空間，此時被刺眼的紅色警戒燈光撕碎。
自動滅火系統噴出的乾粉煙霧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焦糊的電路味。每一次的震動，天花板的管線就會發出扭曲的呻吟，那種金屬疲勞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護盾回饋係數偏移！」
「恆遠，三號冷卻管線爆了啦！」
玥映嵐尖銳的嗓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原本白皙的臉頰現在沾了一抹黑色的油漬，那件黑色緊身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起伏不定的胸口。
她一邊大聲咒罵著，一邊瘋狂地在受損的觸控板上操作。
由於重力補償器受損，整艘船正以一種令人反胃的頻率在顫抖，她整個人幾乎是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抓著闕恆遠的椅腳才沒被甩出去。
「映嵐，撐住！」
「把功率導向應急電池！」
闕恆遠大吼著，他的身體因為慣性不斷被安全帶勒緊。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玥映嵐的手腕，試圖給她一點支撐。
而在他的左側，悅清禾正狼狽地扶著指揮台。
她那一頭整齊的黑長髮此時散亂開來，臉色慘白，但她的手指依然在全息儀器上顫抖地滑動，試圖解讀那些混亂的重力波數據。
「恆遠……」
「對方的攻擊不是單純的動能，」
「他們在……」
「他們正在剝離我們的原子結構！」
悅清禾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戰慄，
「那是『序位者』的解析光束，」
「他們真的在把我們當成標本在切開……」
「藍語昕！」
「快告訴伊凝雪，別讓她們硬拼！」
「讓上官三姊妹撤回護盾範圍！」
闕恆遠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小綠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不行！」
「伊凝雪說現在撤退的話，」
「對方的重力鎖定會直接把旗艦拖進亞空間！」
藍語昕回頭大喊，她的嘴角流出了一絲血跡，那是剛才震盪時不小心撞到控制台咬破的。
她顧不得擦拭，雙眼通紅地盯著雷達。
此時，在真空的深空中，「破曉號」正爆發出慘烈的火光。
「上官璇！」
「妳左翼的熱屏蔽掉光了！」
「快滾開！」
「把那邊交給我！」
伊凝雪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沙啞地咆哮著。
在「破曉號」的艦橋，伊凝雪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且壓抑的狀態。
她的雙眼布滿血絲，那是因為頻繁的超機動動作導致的眼球充血。
她看著螢幕上那團蠕動的「水銀」母艦，心中那種不服輸的狠勁，被徹底激發出來。
「想吃掉我們？」
「去做夢比較快！」
伊凝雪咬著牙，按下了火控系統的解鎖鍵，
「全艦主砲，對準那個液態核心，」
「給我把所有的反應燃料全部灌進去！」
「上官婉！」
「妳們三個給我使用『三叉戟』陣型，」
「擾亂它的重力場！」
「收到啦，凝雪姊！」
「姊妹們，該發揮妳們的技術了！」
上官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輕快。
三架戰機在真空中劃出優雅卻致命的弧線，像是在漆黑的畫布上點燃了三顆流星。
她們緊貼著那團巨大液態金屬的表面滑行，誘使對方的防禦光束互相干涉。
而在「永恆號」上，闕恆遠正感覺著整艘船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砰——！
這一次，側舷的維修艙門直接被炸飛，強大的氣壓差讓整艘旗艦開始向左傾斜。
悅清禾一個站不穩，整個人驚叫著向後跌去。
闕恆遠眼疾手快，解開安全扣猛地撲了過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兩人重重地撞在牆邊的軟墊上。
悅清禾驚魂未定地縮在闕恆遠懷裡，雙手死死環繞著他的腰，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恆遠……」
「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對不對？」
悅清禾仰起頭，那雙一向理智的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
「我們才剛離開海王星……」
「我們連柯伊伯帶都還沒過……」
「閉嘴，清禾。」
闕恆遠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我們不會死的。」
「我們這群人從小就混在一起，哪次闖禍沒活下來？」
「妳給我聽著，」
「專心去解析對方的核心共振頻率。」
「映嵐正在等妳的數據，」
「我也在等。」
「喂！」
「你們兩個在那邊抱夠了沒啦！」
玥映嵐在另一邊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看到這一幕，雖然心裡發酸一下，但更多的是焦急，
「數據快給我啊！」
「清禾，」
「快！」
「三號反應爐要熔毀了！」
悅清禾被玥映嵐這一吼，原本崩潰的情緒反而被激起了一絲好勝心。
她抹了一把眼淚，推開闕恆遠，踉蹌地跑回控制台。
「語昕，幫我接入天體物理頻段！」
悅清禾的語氣重新變得剛硬，
「既然它是液態金屬，」
「它就一定有流體共振點。」
「我們只要找出它的『碎裂頻率』！」
闕恆遠站起身，抹掉臉上的灰塵，重新坐回指揮椅。
他看著雷達上不斷靠近的銀色長釘，眼神冷冽如冰。
「全艦聽令。」
闕恆遠按下了全頻廣播，聲音傳遍了四艘巨艦，
「我是艦長闕恆遠。」
「我們現在面對的是宇宙給我們這群地球人上的第一堂課。」
「對方覺得我們只是一個初級文明，」
「覺得我們只是可以隨便拿捏的標本。」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
「但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就算是初級文明，」
「被逼急了，」
「也是會咬斷對方的脖子的！」
「映嵐，」
「過載二號引擎，改準備進行重力反衝。」
「凝雪，」
「現在等我的信號，」
「我要妳把所有的魚雷都給我打在同一個點上。」
「收到，總指揮。」
伊凝雪的聲音沉穩了下來。
「恆遠……」
千慕羽的聲音這時從通訊器微弱地傳來，那是來自後方「慈悲號」的呼喚，
「醫療部已經準備好接收傷患了……」
「你們，」
「一定都要活著回來一起吃飯，知道嗎？」
「我們知道啦，」
「慕羽小妹子，」
「妳先去把湯熱好等我們就行！」
玥映嵐一邊瘋狂輸入代碼，一邊大聲回應，眼角卻悄悄滑下一滴淚。
地球時間3月4日凌晨，海王星軌道外的虛空正被人類的怒火與外星文明的冷酷切割得清楚中。
這群人，正用他們最稚嫩卻最頑強的方式，試圖在宇宙的叢林法則中，強行開闢出一條屬於人類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