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永恆號」的震動暫時平息，但那是因為對方的解析光束正在重新積蓄能量。
死寂的艦橋上，只剩下毀損儀器跳動的火花聲。闕恆遠緩緩推開懷裡的悅清禾，他的制服袖口在剛才的撞擊中，被撕裂開來了，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被金屬片劃破的血痕，鮮紅的血液正順著手肘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
「恆遠，你的手……」
悅清禾驚呼一聲，想伸手去按住傷口。
「別管這個了。」
「清禾，數據！」
闕恆遠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強忍著手臂傳來的陣陣刺痛，眼神死死鎖定在全息投影上。
「好，出來了！」
悅清禾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手在受損的感應介面上飛速敲擊。
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對方的液態核心在重力波頻率1.42GHz時會產生非線性共振！」
「那就像是……」
「就像是把水銀放進微波爐裡強行加熱！」
「只要我們能把所有的能量集中在這個點，」
「它的物理形態會瞬間崩解！」
「藍語昕，妳聽到了嗎？」
闕恆遠轉向通訊位。
藍語昕此時正用手背抹掉嘴角滲出的血跡，眼神凌厲地回應：
「聽到了。」
「我正在把共振參數同步給『破曉號』。」
「但是，」
「恆遠，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如果要產生足夠強度的頻率，」
「我們就必須解除『永恆號』的所有護盾，」
「把所有能源全部灌進主通訊天線發射出去。」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解除護盾，意味著在發射的那幾秒鐘內，「永恆號」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隨便一點流彈都能讓他們粉身碎骨。
「恆遠，這太亂來了啦！」
玥映嵐從控制台下爬起來，滿頭大汗地大喊，
「如果失敗了，」
「我們就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耶！」
「我們現在也沒機會逃。」
闕恆遠看著螢幕上那團逐漸亮起的銀色光芒，那是「序位者」準備發射毀滅性光束的前兆。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幾位，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
「與其被切成標本，」
「那我寧願賭這最後一把。」
「玥映嵐，動手吧。」
玥映嵐看著他，又看了看悅清禾，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靠，老娘跟你拼了啦！」
「要是等一下爆炸了，」
「下輩子恆遠你要賠我一頓頂級和牛喔！」
「成交。」
闕恆遠露出了從出發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各艦注意，我是總指揮官。」
闕恆遠按下了全頻廣播，這一次，他的聲音傳進了每一艘船，甚至傳進了千慕羽守護的休眠區監控室，
「所有非戰鬥人員全部進入安全艙。」
「伊凝雪，」
「上官三姊妹，」
「現在聽我信號。」
「倒數十秒開始。」
在遙遠的「破曉號」上，伊凝雪正緊握著操縱桿的手指。
她聽著闕恆遠的聲音，那種從未有過的親密感，在這一刻跨越了真空。
「收到了，恆遠。」
「你要是敢死掉，」
「我絕對會在陰間把你扁一頓的。」
伊凝雪低聲呢喃著，隨即對著耳麥大吼，
「上官婉！掩護『永恆號』！」
「擋不住也要給我用機身擋住！」
「知道啦，凝雪姊！」
「我們這條命本來就是老大撿來的！」
上官婉三姊妹的戰機在星空中交叉飛過，爆發出最後的能量。
「十……」
「九……」
「八……」
藍語昕的倒數聲在艦橋迴盪。
闕恆遠伸出手，一左一右地分別抓住了悅清禾與玥映嵐的手。
這一次，她們都沒有掙扎。
三隻手緊緊交疊在一起，汗水與血跡混雜。
在那一刻，什麼文明、什麼佔領、什麼開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三顆跳動的心臟還在一起。
「三……」
「二……」
「一……」
「發射！」
一束肉眼看不見、卻強大到足以扭曲空間的重力波從「永恆號」頂端的天線狂暴地射出！
那一瞬間，整艘旗艦的燈光全部熄滅，進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對面那團巨大的「水銀」母艦，在接觸到這股頻率的瞬間，原本平滑的銀色表面開始劇烈地翻湧、沸騰。
無數的銀色液滴被震飛到太空中，隨即在真空的高低壓差下爆炸成細碎的粉塵。
「有效！」
「它在崩潰了！」
悅清禾尖叫著，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手中傳來的、闕恆遠那穩定的力量。
然而，就在「序位者」母艦解體的最後一刻，一道殘餘的解析光束像是臨死前的反撲，狠狠地掃過了「永恆號」的側翼。
轟——！
整艘船翻轉了。
闕恆遠感覺到天旋地轉，他在黑暗中死死抱住身邊的兩個人，後腦勺重重地撞在指揮椅上，隨後意識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微弱的應急紅燈閃爍著亮起。
「恆遠……」
「恆遠……」
「恆遠你醒醒啊……」
那是千慕羽哭泣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微弱地傳來。
闕恆遠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甲板上。
他的頭痛得快要炸裂，視線模糊中，他看到玥映嵐倒在他身上，似乎昏了過去；
而悅清禾則在不遠處嘗試爬起來，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讓她看起來既狼狽又淒美。
「藍語昕……」
「回報損害……」
闕恆遠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水銀……」
「水銀消失了。」
藍語昕趴在通訊台上，聲音虛弱卻帶著狂喜，
「恆遠……」
「我們贏了。」
「我們把那坨水銀震碎了。」
窗外，海王星的幽藍色光芒重新顯現。
原本不可一世的外星母艦，此時只剩下漫天的銀色殘渣，像是在宇宙中撒下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這是人類離開地球後，用近乎自殺的方式，贏得了第一場星際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