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三月中,帶了一尾半月展鬥與一組套缸回家,明明說好此生不養魚也不養鳥,卻自私地希望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可以有點生氣,小白就這麼跟我返家了!
展鬥是「展示級鬥魚」的簡稱,由泰國鬥魚改良培育而來,常見的品系有PK(短尾)、半月(尾鰭可展開至180°)、冠尾(鰭條突出於鰭膜之外)、大耳(胸鰭如大象耳朵一般)等。
PK是 Plakat 的縮寫,常稱為「將軍鬥魚」,短尾、色彩繽紛、容易飼養;好鬥、地域性強、互動性強。鬥魚的適應力極強,環境耐受度比其他觀賞魚來得高,但請不要因為這樣就隨意飼養,好的環境會讓展鬥展現最完美的姿態。
某次二更時分的聚會,遇到一尾魚身前2/3為金黃色,後方由白色魚鱗隔出一道界線,感覺隨性卻又精準地把魚身的後半部,以橫倒的S作為分界線,分成上下兩個顏色,奪目的金黃搭配沉穩的珍珠白;尾鰭展開,扇形延續魚身的珍珠白打頭陣,透明鵝黃收尾,這尾短小精悍的PK展鬥吸引我的目光。
從抵達的那一刻起,PK活力十足地徜徉在人們視線範圍內,那一顰一笑與聲調都特別惹人注意,舉手投足讓世人更了解她的魅力所在,遠看動人無比,當她慢慢游近身邊時,不經意地瞥見她尾鰭的鰭膜不規則破損,身上有幾片美麗的鱗片也略顯黯淡無光。
為了炒熱氣氛,PK展現曼妙泳姿,那個與我們見過幾次面的PK的伴侶卻不斷針對PK的一言一行吐槽,看似玩笑卻讓PK的尾鰭越來越緊縮,泳姿也越來越不自然,鰓蓋快速起伏更是讓人擔憂。忽地,PK趁伴侶不注意,抓起桌上的錢包問第一次見面的我能不能陪她去買東西,本來就對這次聚會沒什麼興趣的我說:「走吧!」
很少在這個時段還醒著的我,頂著體感只有6度的寒冷與滿身疲倦,伴著她走出大樓外,才剛出大門,她說只是想出來透透氣,原本不想來參加聚會的,但礙於伴侶的情緒只能硬著頭皮前來。
她說:「我覺得在你身邊很舒服,尤其你在裡面的態度讓我知道你會懂我,可以聽我說說話嗎?」
我點點頭,戴上羽絨外套的帽子,任憑冬夜細雨吹打,只剩老舊路燈撐起細微亮光,我把手縮進袖子插進口袋,站在圍牆旁,靜靜地聽她說故事。
從不快樂的童年到靠著努力達到人生巔峰,翻著手機裡的照片,她說:「你看你看,以前的我很棒吧!」照片裡的她比起現在耀眼很多,炯炯有神的目光搭配魅惑的笑容,幾年前的她閃閃發亮,現在的她哭著細數過去風光。
貼著她不斷顫抖的身軀,那亮眼的鱗片近看才發現滿是傷痕,硬撐開的尾鰭此時有氣無力地垂下,那一夜,她在我身邊哭了近三個小時。尤其講到伴侶,她的淚水像水龍頭壞掉般嘩啦啦地止不住。
他們相識於伴侶的人生低谷,為愛也為填滿心中的空洞,她選擇一股腦地投入這段感情。伴侶的身心狀態不穩定,對她的態度無比惡劣,各種暴力行為導致她也跟著崩潰。她學舌般地把那些粗俗的語言、鄙視的用詞說給我聽,那些霸凌式的字句踐踏著她的人格,她總是在學完後緊接著說:「他是愛我的,我知道,但他生病了!他需要我。」不斷不斷地說著,那是僅存的信念。
撐著皮肉之痛上班直到撐不下去,日夜顛倒的生活逼得她無法面對任何人事物,但是只要能纏綿,她好像就能暫時原諒伴侶所做的一切。她著迷於伴侶迷戀她身體的眼神,淚光閃閃的她此時自信地說:「沒人比他更愛我。」
折磨後的性愛轟轟烈烈,但是兩個受傷的靈魂卻一直沒有直視彼此的傷口,不斷受傷不斷做愛,彷彿是基於原始慾望碰撞在一起的野獸,喘息時的呢喃囈語是她感受愛的方式。那一刻,她可以忽略身上所有傷痕,只要能感受對方的溫度,一切都會好好的。
她說是她不夠好才會變成這樣,她也說因為她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家,所以會撐下去。她哭著說了很多對未來的憧憬,每一句都讓人心疼,卻也無能為力。
她問:「你是不是也覺得離開他就好了!我也是這樣覺得,你是不是也這麼認為,是嗎?」問得咄咄逼人。
我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來不及回答,她又開口:「但我們互相需要,沒人比他對我更好了。你說對吧!」
正要開口,PK的伴侶出來抽菸,爽朗的笑聲與連珠炮似的問候中斷了我與PK的對話,待在伴侶身邊的PK又恢復展鬥的華麗樣態。我低頭看看手錶,竟然過了三個多小時,該回家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應該也是最後一次,後來還有一次相遇的機會,PK傳訊息說她身體不適,只有伴侶會出席,就再也杳無音訊。我們與PK的伴侶也只是萍水相逢,無從得到更多PK的消息。
因為童年的缺口,她很早學會在關係裡忍耐與適應,再糟的環境都能苟延殘喘地活著,如同鬥魚一般。
那一夜,趁PK的伴侶抽完菸先走進大門,跟在後方的我趁著空檔對PK說:「你值得被好好對待,答應我,試著愛你自己,好嗎?」
PK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抱緊我,真是...好冷好累好難受的夜晚。
P.S. 顏色絢麗的展鬥多半是公的,靈魂對我來說是沒有分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