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爾根靠近吧檯,朝酒保招手,示意他「給自己,跟身後的夥伴,各一杯蜂蜜酒。」
早已佔據吧檯一隅的幾個惡霸,看著臉上似剛長鬍鬚的青年,準備給對方「震撼教育,」一同發出不友善的「嘖、嘖」聲。
因夥伴起了頭,其中,最靠近尤爾根,看起來像是這個隊伍中領頭的男子,板著面孔──像是前一晚去賭錢輸得脫光褲子,或想起前陣子買春所經歷的糟糕體驗──惡狠狠瞪著面前「不知冒險精隨」的年輕人。
上下打量尤爾根一番,尤其將目光停留在年輕隊長背上,露出肩頭的劍柄,他用低沉的語調,如滾雷的聲響,挑釁:
「憑你又瘦又弱的手臂,揮動背上跟手臂一樣細的單手劍,能對付最弱的魔獸嗎?」
惡徒身旁的夥伴旋即幫腔:
「像他這種──剛踏入阿庫斯附近的黑森林,就要被裡頭蟲叫聲、鳥叫聲嚇得屁滾尿流!」
「哈哈──他在入口附近撿撿『蘑菇』不就得了!」惡徒附和。
他另一側的同伴也忍不住,跟上嗆尤爾根的行列:
「像他後邊那位小妞──」
指的是穿著法袍、手執法杖,仍佩掛「見習者」項鍊的女法術見習生。
「要不要晚點,來叔叔房間,幫叔叔『撿撿蘑菇──』」
「哈──」
「哈哈──」
那三人被低俗的玩笑逗得樂不可支,顧著互撞酒杯,笑得忘了尤爾根的存在。
尤爾根的女性夥伴則惱羞得差點哭出淚來,卻毫無還手的實力或勇氣;只得吞回淚水,躲在尤爾根身後啜泣。
「不要理他,愛蜜兒……」
尤爾根不慣於裝出男子氣概;擋在那三個不安好心的男子前面,逞強地招手,示意酒保「快點把酒送過來。」
欺負新人似乎玩出興致,惡霸繼續:
「小子,你可去過『拉丁濕地?』我就是用這把鈍劍,」他拍了一下擱在腿側的劍的劍柄,「獨力幹掉一打『餓食怪。』」
「哈──」
後頭某人聽見有人吹噓「如何幹掉餓食怪,」擯棄賭桌上的牌友,加入話題:
「像我什麼都不帶:光著屁股、甩著老二,輕輕鬆鬆就能征服整片拉丁濕地──」
「哈,吹你個『歐格野牛』懶蛋!」
聽他吹牛皮聽不下去的兩位賭徒同伴,同時起身,走到身後,用力拍擊對方肩膀,嗆說:
「看你先想辦法征服你老婆下面的『濕地──』」
「我前幾天才造訪。你可以回家問問她──」
哈哈哈哈哈
「阿庫斯的風流蕩婦」幾乎無人不曉──若非從友人那聽聞其名,即曾親臨她裙下那片氾濫成災的「濕地。」
吹牛皮的賭客只能苦吞一大杯啤酒,坐回自己的席位。
「沒看過冒險者這麼窩囊的。」
剛聽見吧檯前騷動的傢伙,偷偷湊到尤爾根身旁,用手肘用力頂了他的肋骨。
「說起女人──我還征服不少。」
他抿了一口蜂蜜酒,接著說:
「帕斯通港的煙花巷,到王都外城的風月區;富裕鎮的花街、北疆城塞的柳巷──沒有一位該地的紅牌是我叫不出名字的。」
然後,他開始唱起征服女人的事蹟:
「想當年我──用胯下的寶劍──揮向陰暗潮濕的密穴──想當年我──徒手撐開──她雙腿之間──那無物不捕──的捕獸門──」
聽見男性冒險者之間流傳的歌謠,半數阿庫斯酒吧裡的冒險者們跟著唱起:
「噢──我跟我的『兄弟──』勇闖無數秘境:西邊的荒漠、東邊的莽原、北邊的酷寒之地、南邊的沼澤──哪有何地無處處留情──」
啦啦──啦啦──厚!
哈哈哈哈哈
歡呼聲響震整個酒吧。
歡唱、叫喊未息,尤爾根與夥伴們已退離吧檯區,掩護因性騷擾而大感不適的法術見習生,退到張貼任務傳單的告示板旁邊。
那裡已經擠滿搶接任務、半酣醉的冒險者。
尤爾根好不容易爭取到一隅,搶到一眼告示板的邊緣,卻發現適合新手的任務早已被搶完。
莫可奈何,他只好退回夥伴身旁。
看著垂頭喪氣的隊長,稍早哭得鼻頭通紅的小愛蜜兒,吸回鼻水,安慰起他:
「沒關係啦,我們明天再來看就好啦。」
同行的弓手也鼓勵他:
「小愛說得沒錯,明天一定會順利找到『工作。』」
負責負重的跟撿拾素材的另兩位夥伴也跟著說:
「明天會更好!」
原先為住宿費用愁苦的尤爾根,因不離不棄的同伴們的鼓舞,幾乎忘卻這支名為「旅鼠」的隊伍,因為兩、三個禮拜接不到像樣的任務,快要斷炊的艱難處境。
他看向淚眼婆娑的小愛蜜兒──勉強地勾起嘴角、微笑著──那紅潤得像塗抹過胭脂的眼角──心裡被溫暖不少。
「沒錯,明天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任務,就能得到報酬──」
邊想像如何利用獲得的酬金,去買著眼很久的首飾,用來送愛蜜兒──第一位得到的冒險夥伴──邊撫摸她的頭頂,尤爾根重拾冒險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