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看了一部電影，裡面有一段讓我印象很深。 主角的媽媽希望他多去認識同年齡的朋友。他說他也想。只是那些人想認識的，不是真正的他，而是照片上的他、舞台上的他、能簽名的那個他。 這讓我想到幾年前，一位大學長跟我們聊過的故事。 知名企業的光環，是助力？還是阻力。
我有一個校友聊天群組，裡面的成員不算多，但年齡範圍很廣，有大我好幾屆的學長姐，也有年紀比我小的學弟妹。 有一次，群組裡突然有人丟出一句： 「我離職了。」 大家看到後都很驚訝，因為他任職的公司，是許多校友眼中的夢幻企業。於是大家紛紛問他原因。 他說：「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位學長畢業後就進了那家公司，短短五年內，已經有了不錯的成績。他說，他想知道，拿掉公司名字、職稱和那層光環之後，自己到底還剩下什麼。 他曾經口頭向主管提過離職。 主管問他：「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嗎？」 他沒有隱瞞，坦承自己是不想一直活在公司的保護傘底下，想出去闖一闖。 主管聽完後，直覺的否定了他的想法： 「外面很難找到比這裡更好的。我保證你出去一陣子就會回來，很多人都這樣。」 沒想到，這些話正好踩中他的痛點。於是他對主管說：「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走。」 離職後，他開始積極投履歷。 但他做了一件很特別的事：刻意拿掉了那間公司的工作經歷。於是履歷上只剩下漂亮的學歷，和畢業後五年的空白。 可想而知，這些履歷大多石沉大海。畢竟社會上有漂亮學歷的人並不少，少了那段工作經歷，他的存在並不突出。 雖然無奈，但他終究還是把那間公司的經歷加了上去。 這一次，接到的邀約明顯變多，甚至還有獵人頭公司主動找上門。但面試過程並不如他想像中順利。其中有個面試官直接告訴他：「我們這座小廟，養不起大佛。」 後來，在眾多面試公司裡，唯一一間當下錄取他的，理由是對方覺得，他有房貸，穩定性應該比較高。 入職後，他很快感受到新公司與前公司之間巨大的文化差異。甚至，他還聽到一些耳語，說有人想做點什麼，挫挫他的銳氣。 那一陣子，他覺得非常無力。因為他已經很努力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想重新開始，卻仍舊被前公司的標籤影響。而在前公司一直被鼓勵的自信與負責任，到了新的環境裡，卻被解讀成過度驕傲與自負。 我在群組裡問他：「學長，我有問題。」 他開頭先問了我一句：「妳哪一屆的？」 坦白說，那一瞬間我有點猶豫還要不要問。因為單看文字，沒有語氣和表情，我直覺覺得學長的回覆有點冷漠。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問他：「學長，我想知道，到目前為止，你後悔換工作嗎？有想過要回去舊公司嗎？」 學長先回了一個笑臉。隔了好幾分鐘，他才說：「我很後悔，但我不會回去舊東家。」 他說，那種感覺有點像學測填志願時，總想填一個離家很遠的地方。再不濟，也要填到遠得剛好有理由住在外面。因為人總會想知道，離開那個一直保護自己的地方以後，自己到底能走多遠。他說，舊公司像他的父母。給他養份、資源，也替他撐起一片天。但在那片天底下，他也覺得自己無法真正伸展，無法有更多不同的歷練與想法。 最後他說，不想回去還有一個原因。 離開那間公司以後，不再有人拜託他內推。不再有人覺得他一定很有錢。不再有人在他的社群平台底下吹捧他，也不再有人因為那個公司名字，突然變得特別熱情。 我在想，光環是雙面刃，它能幫你開門，也可能讓你轉身時撞到門框。而自身的能力，有多少是屬於這張桌子的，又有多少是帶得走的？這是很值得思考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