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眾人早起。向村人辭別之後，五人啟程北行。
——
此地雖為丘陵山林。
卻已開墾有序。
道路清楚，不甚難行。
此處，乃御家人別邸與家臣聚居之地。
可謂鎌倉腹心所在。
——
邪氣，竟源於此。
恒一心中微生疑惑。
未及多想。
前方便已在望。
——
「到了。」
真澄抬手指去。
「就在那邊。」
——
眾人望去。
只見一處不起眼的小土塚。
形似荒塚。
無名無號。
——
恒一與雨，只覺尋常。
玄景與澪，神色卻已一變。
氣氛，瞬間凝起。
——
「準備好了嗎？」
真澄語氣微沉。
「要解結界了。」
——
他一手緊握獨鈷杵。
另一手結印。
逆梵之勢。
指節緊扣。
——
「唵——阿吽——撥吒！」(註1)
——
語落。
空間——
驟然震裂。
——
一聲悶響。
如空氣爆開。
熱浪般的扭曲之感，迎面撲來。
——
澪臉色一變。
正欲上前護住雨。
——
玄景卻已先一步踏出。
極為自然地，擋在雨前。
——
澪一頓。
只得側身，靠向恒一。
——
恒一與雨，尚未回神。
邪氣已然撲至。
——
腥。
濁。
壓迫如潮。
——
「嘔……」
雨低聲乾嘔。
即便有玄景擋在前方。
仍難以承受。
——
「嘖。」
玄景眉間微皺。
轉手取出一包物事。
遞予雨。
「拿著。」
——
雨接過。
迅速退至後方。
——
下一刻。
原本外湧的邪氣。
彷彿受召。
盡數回流。
——
回至那小土塚之上。
旋轉。
凝聚。
——
最終。
化形而出。
——
一尊怨靈。
立於其上。
——
立烏帽子。
華麗狩衣。
直貫飄動。
一身——公家之姿。
——
「……呵。」
真澄看著。
語帶譏諷。
「又是個混帳陰陽師。」
——
玄景聞言。
只扁了扁嘴。
未作回應。
——
此時。
澪已搭弓。
架箭。
——
破魔矢。
於射出之前。
已開始凝光。
箭尖之上。
神氣聚集。
如光生於空。
——
下一瞬。
箭出。
——
光矢直射。
與怨靈之氣，正面衝撞。
——
光與邪。
激烈交鋒。
——
忽然——
「鏗！」
一聲異響。
——
破魔矢，竟被彈開。
墜落於地。
——
眾人一驚。
凝目細看。
——
那怨靈周身。
除濃重邪氣之外——
尚有十二道魂影。
環繞其側。
旋轉不息。
如盾。
如陣。
——
那形貌——
正是武士之首。
——
恒一一見。
心頭一震。
那些臉。
正是昨日那些野武士。
「真……真澄……你……」
他轉頭。
聲音微顫。
——
「喂，和尚。」
玄景語氣一沉。
不再帶笑。
「你在搞什麼？」
——
真澄摸了摸後頸。
神情有些無奈。
「呃……」
語氣輕輕。
「總得……付點代價嘛。」
——
「竟抓鬼來找鬼……你這破戒和尚。」
玄景語氣一冷。
不打算放過真澄。
——
「好啦好啦，我知道。」
真澄擺了擺手。
神情帶著幾分無奈。
「我會負責的。」
話未落。
口中已低聲誦咒。
——
「唵 阿咩哩帝 吽 泮吒。」（註2）
——
咒畢。
他手中獨鈷杵猛然震地。
——
轟。
一圈無形波動，向前擴散。
直擊怨靈。
——
怨靈身形一晃。
邪氣動盪。
環繞其側的十二顆頭顱魂魄——
亦出現裂痕。
氣息崩散。
卻仍勉強維持運轉。
——
「恒一！」
——
真澄回頭。
目光一凝。
對著恒一的太刀，再行加持。
——
「唵 室哩 迦羅嚕波 吽 欠 娑婆訶。」(註3)
——
刀身之上。
紫光閃動。
氣息驟變。
——
「上吧，恒一！」
——
「欸？你說要負責——結果是我上嗎……」
恒一苦笑。
語氣無奈。
——
真澄不理。
只拍了他一下。
力道不輕。
催促之意明顯。
——
恒一深吸一口氣。
不再多言。
踏步上前。
——
一顆頭顱魂魄已迎面襲來。
——
他身形一側。
閃。
壓低重心。
直衝本體。
——
兩步之間。
已逼至怨靈眼前。
——
這一次——
沒有先前的猶豫。
——
逆袈裟。
——
刀光斜劈。
雖未觸及實體。
卻將其邪氣——硬生生劃開。
——
反手。
再斬。
——
袈裟斬落下。
正中一顆頭顱。
——
碎。
魂散。
——
然而。
其餘十一顆——
同時襲至。
——
恒一來不及退。
被正面震開。
連退數步。
——
「恒一！」
真澄在後方喊道。
語氣反倒帶著幾分輕鬆。
「很好——再來十一次！」
——
恒一一愣。
臉色一僵。
——
「聖大人…這……不妥。」
澪難得出聲。
語氣凝重。
「如此……恒一殿恐怕——」
她未說完。
但眾人皆明白。
——
縱然每擊必中。
要承受十餘次反擊——
絕非等閒。
更何況。
怨靈尚有餘力未明。
——
此時。
怨靈已再度動作。
——
它張口。
聲音陰冷而破碎。
——
「以我之屍——」
「焚盡鎌倉之海——」
「降天罰於北條——！」
——
語畢。
其頭頂之上。
青火聚集。
一團。
兩團。
愈聚愈盛。
——
「喂喂……」
真澄皺眉。
語氣不再輕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註1：出自《蘇婆呼童子經》《金剛頂經》，意旨-我下的界，現在解除。閒雜人等可以進了。
註2：大威德明王-坐騎水牛吼咒，主震碎結界及其惡靈眷屬。
註3：大威德明王心咒-大威德明王為當時密教忿怒相之最，專門降伏魔王級的怨靈，因反噬極重，當時屬於「禁法」，只有受過阿闍梨灌頂、幕府特許才能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