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的午後,陽光依舊帶著大漠特有的毒辣。我正在院子裡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新買來的古陣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小沙越的寧靜。
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開了半掩的院門。看見來人,我握著玉簡的手微微一頓,愣了一下。是侯賽因。這老傢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精明與從容,此刻卻滿頭大汗,看見我時,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濃濃的抱歉。
「尊貴的趙修士,」侯賽因還沒坐下,便急切地開口,連氣都喘不勻,「雖然我們都知道,那把金刀是阿巒臨終前親手交給您的,但……花益的大阿光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要親自向您索取這件聖物。」
我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侯賽因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不只如此,這消息根本瞞不住。黑益那邊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金刀落入花益手中。趙修士,您現在是身懷璧其罪,希望您已經準備好了一個萬全之策。」
我放下手中的玉簡,神念微動。
「錚——」
一聲清脆的刀鳴在院中響起。我從儲物戒指中將那柄金刀瞬移至大廳的木桌上。剛一出現,一股彷彿能割裂虛空的銳金之氣便四溢開來,刀身上流轉著刺目的金芒,讓人光是直視都感覺眼睛隱隱作痛。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侯賽因,以你對你們大益族的了解,」我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花益跟黑益的那些大人物,是會直接破門而入明搶,還是會坐下來跟我談判?或者,花大價錢購買?」
侯賽因苦笑著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對信仰的敬畏:「搶是不會的。大益宗有嚴格的教規,聖主絕對不允許私人物品在不公義的情況下被強行剝奪。哪怕是大阿光,也不能違背聖主的意志。」
聽到這句話,我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不能硬搶,那就好辦了。不能搶,就只剩下談判和購買兩條路。這世界上,只要能放在談判桌上的東西,就沒有不能待價而沽的。
不過,我也一直覺得奇怪。這柄金刀我之前拿來斬殺毒蛇團的時候用過,刀身確實鋒利無匹,削鐵如泥。但若要說它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神器,那純屬扯淡。在我看來,修真界裡比它鋒利、蘊含更多陣法變化的兵刃比比皆是。說它是聖物,恐怕其象徵意義與紀念價值遠大於實戰用途。
我將這個疑問拋給了侯賽因。
侯賽因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刀,嘆息道:「它本身到底是什麼材質、有多大的威力,這重要嗎?不,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誰能迎回這件失落的聖物,那位大阿光就能在大益族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甚至能壓過另一派的聲勢。恐怕,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我點點頭盯著靜靜躺在桌上的金刀,看著看著,腦海中飛速閃過幾種博弈的可能。漸漸地,我嘴角的弧度緩緩翹了起來。
這不是個燙手山芋,這他娘的是一塊敲門磚啊。
過了幾天,沙納城外圍的這個小沙越徹底爆炸了。
侯賽因帶著一個年邁的花益修士踏入了這片貧瘠的土地。很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花益高層長什麼樣子。當地的黑益阿光,平時耀武揚威的人物,此刻在這個老人面前卻像個奴才一樣鞍前馬後地效勞。周圍的凡人信眾們紛紛跪伏在地,除了極度的敬畏,臉上再也找不出第二種表情。
我坐在大廳的主位上,早就將金刀安放在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刀架上,四平八穩地供在桌子正中央。
老人踏入大廳,目光第一時間便死死鎖定在金刀上。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熱,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哥提拉的聖物金刀……趙修士,您為大益族尋回聖物,你的功勞,大大的!」
老人的東土官話帶著濃重的西域口音,聽起來有些滑稽,但我卻沒有笑。
我站起身,神情肅穆,搖了搖頭道:「大阿光言重了。取得金刀雖然是阿光阿巒的遺願,但若沒有侯賽因的智慧籌謀,沒有花益漢米爾跟哈迪等人的浴血護衛,沒有小費的從中幫助,單憑我一個外鄉人,又怎麼可能完成這項壯舉?」
我頓了頓,目光虔誠地看向金刀:「雖然我至今仍未能完全領悟聖主的深意,但在我的故鄉,我們常說一句話:『榮耀歸於上帝』。而在這裡,我更願意用『榮耀歸於聖主』來表達我對這一切的看法。這一切,都是聖主的指引。」
這一通馬屁拍得滴水不漏,連我自己都覺得肉麻。
大阿光十分受用地點點頭,眼中的戒備少了幾分:「趙修士能在聖主的光芒下逐漸了解聖主的用心,這是極好的。若此刀能歸於聖主、歸於花益,趙修士可願意?」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再次搖頭:「大阿光,我一個外鄉人,沒有什麼願不願意的。侯賽因跟我說過,這是你們大益族歷史的一部分,我無權霸佔。但我只想斗膽問一句:若我今日將金刀交給了您,明日黑益的人找上門來,我該怎麼辦?」
大阿光的臉色微微一沉,淡淡道:「這是花益與黑益的家事,我們自會處理。」
「是,對你們來說是家事。」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凡人的無奈與倔強,「但是對我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我們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無法承受日後黑益哪怕一丁點的清算。在與您達成任何交易之前,我必須得到確切的保證。」
大阿光沉默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似乎想看穿我這個小小築基修士的底氣從何而來。
半晌後,他緩緩開口:「那趙修士的意思是?」
我微微一笑,圖窮匕見:「很簡單。要嘛,你們兩家自己吵完,推舉出一個代表來拿刀;要嘛,就是我們三方坐下來公平交易。在聖主的見證下,沒有誰是不公義的,也沒有誰會在事後遭到報復。」
大阿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發怒,轉身離開了。
我的顧慮很快就被驗證了。大阿光前腳剛走,大批黑益的修士便如潮水般湧入沙納城,甚至有小道消息傳出,黑益的大阿光已經親自上路了。
這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讓整個小沙越都籠罩在低氣壓中。不過小費一家人倒是淡定得很。他們早就習慣了我每天一日三餐跟著他們一起誦念可汗經,接地氣得像個鄰家大哥。而當地的阿光也因為金刀的緣故,開始重點照顧小費一家,無人敢來找碴。
這天傍晚,我剛從外面溜達回來,推開家門。
大廳裡沒有點燈,昏暗中,一個穿著黑衣的老修士正襟危坐於木桌旁,金刀就安靜地放在他手邊。
我剛一踏入門檻,一股宛如實質的九幽寒氣瞬間鎖死了我的氣機!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突然墜入了萬丈冰庫,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連經脈中的靈力流動都出現了凝滯。
金丹期?還是更強?
就在我準備強行運轉《吞天寶血》抵抗時,丹田深處那頭一直睡大覺的「火牛神」似乎感覺到了挑釁,極度不滿地打了一個熾熱的火嗝。一縷霸道無匹的赤紅本源之火瞬間遊走我的全身百骸,那股恐怖的冰寒之感如冰雪遇沸水,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挺直了腰板,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黑衣老修士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詫異。他沒有開口,反而是他身後站著的一名中年修士,用極其地道的東土口音說道:「大阿光很欣賞趙修士的定力。」
我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趙某只是個外人,本不該捲入黑益與花益的道統之爭。但為了在這片土地上自保,還是請大阿光諒解我的謹慎。」
黑衣老者嘴唇微動,吐出幾個晦澀的音節。中年修士立刻翻譯:「你要什麼?」
我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微笑道:「買賣不嫌客多。還是等花益的大阿光來了,我們再一起談吧。」
黑益老修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竟然真的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外傳來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聲。侯賽因引著花益大阿光再次踏入了我家的大門。
原本我以為這兩位宿敵見面,少說也是劍拔弩張、威壓碰撞。沒想到兩人見面後,居然像同宗的老道友般,牽手點頭致意,氣氛詭異的親密。這讓我再次領教了政客們的虛偽。
「兩位前輩寒暄得差不多了,」我笑著打破了沉默,直奔正題,「金刀就在這裡,只有一把。兩位,誰要?」
兩位大阿光的眼神同時一寒。
花益大阿光率先拋出籌碼:「趙修士若肯將聖物交予我,可直接入我門下,成為我的關門弟子,享花益核心資源。」
黑益大阿光不甘示弱,由中年人代為傳話:「趙修士可來我黑益總壇,任選一件頂級寶物交換。」
這誘惑不可謂不大,換作任何一個普通散修,恐怕早就跪地謝恩了。
但我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我資質愚鈍,沒有那個福份成為大阿光的弟子;我孤身一人,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換取的寶物。」我站起身,走向一直躲在屏風後、緊張得微微發抖的小費。
我牽起她略顯粗糙的手,將她拉到我的身旁,直視著兩位西域的大人物,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位是費魯茲,是一位無比虔誠的大益信眾。我愛她,我想跟她永遠在一起。但我是一個東土修士,按照教規,我永遠也進不了大益宗的核心,而我們的結合將會被視為異端。」
我看著桌上的金刀,語氣斬釘截鐵:「如果兩位大阿光之中,誰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小費為妻,且事後絕沒有任何教派與教義上的後遺症與清算……這把金刀,我雙手奉上!」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大阿光面面相覷。這件事,說簡單,只是一句話的事;但說難,那是難如登天。因為這直接觸碰到了大益宗最核心的戒律與教條。為了一個外人破例,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內部信眾的反彈。
兩位老者沒有當場給出答覆,神色凝重地離開了。他們需要去權衡,去尋找教規教義中的漏洞。
大廳裡只剩下我與小費。
小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撲進我的懷裡。她將滾燙的臉蛋緊緊貼在我的胸口,雙手死死地環抱著我堅實的後背。這種「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巨大衝擊,對於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無異於一場心靈的地震。
「秦大哥……」她的聲音哽咽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怎麼能為了我,放棄那麼好的機會?我……我只是一個凡人,我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我低頭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柔軟。我低頭,輕輕吻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溫柔而堅定:「傻瓜。當然值得。你就是我這趟西行之旅,最珍貴的寶藏。」
小費幸福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的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襟。
我輕撫著她的長髮,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看向門外的深邃夜空。
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大概率是我目前能謀求到的、利益最大化的結果。
我不缺功法,不缺資源,只要能用這把對我毫無用處的金刀,從大益宗最高層那裡換來一個官方的說法——不管是多麼荒誕的特批藉口——那份特赦令,就是我秦操在這沙淵城小費家的鐵券丹書!是一張絕對的免死金牌!
誰敢動我的小費與家人,就是打兩位大阿光的臉,就是質疑聖主的旨意。
在等待結果的這段日子裡,我難得地靜下心來,利用從坊市換來的妖獸肉與靈丹妙藥,瘋狂地穩固築基期的修為。
而侯賽因偶爾會帶著幾分複雜的神情來家裡作客,每次來,他都會和小費在院子裡對她教育大益宗的教義和歷史還有可汗經中的微言大義,一聊就是大半個晚上。我看在眼裡,心知肚明——大益宗的高層,已經開始在教義中為我尋找那個「合法」的破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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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與澄清】
在開始本章節前,為確保符合故事意圖,我先進行簡要的結構分析與澄清:
- 氣場壓制與本源呼應:黑益大阿光施展的寒氣壓制,對於築基期的主角本應是降維打擊,這裡我將運用丹田內的「火牛神」來化解,既展現本源之力的霸道,又符合主角越級自保的設定。主角的內心動機:主角放棄至寶選擇小費,表面上是極致的浪漫,實則是極致的算計。大益宗的「特批」等於是一張在這片異國他鄉橫著走的護身符。我會加強這種表裡反差,突顯主角身為成年人的城府與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