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從泥濘裡爬出來,就要把那些髒汙寫成勳章。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橫了心想出書?」
這篇文章,就是我的答案…。──────────────────
2019年底,我送完女兒上學,
回到家,關上門,坐在地板上大哭。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不甘心。
那時候我剛辭掉公職,孩子不到2歲,
老猴子在東京,我一個人在台灣。
窗外有陽光,而我的世界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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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了一年多考上公職
那份努力,是用來填補我前半生所有的虧欠。
窮出身、爛家庭、沒有退路,
我把那些全部壓進備考的日子裡。
考上了公職,又去台大進修碩士。
我以為,我終於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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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媽要的,從來不是我走出來
2015年,我跟她說我還沒準備好結婚。
我不管是在經濟上還是心態上,我都還沒準備好進入婚姻。
她說,女兒考上公務員、嫁公務員,在鄉下是多風光的事。
她想戴那頂榮譽母親的桂冠。
那我呢?
我心不甘情不願走進婚姻,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結婚宴客前,我在南投家裡的陽台,
眼眶紅著看著月亮,無語問蒼天。
失眠到凌晨4點多才睡著。
婚後媽媽催生,最好生男的、跟我姓柳。
爸爸和弟弟都死了,媽媽說家裡需要一個柳家的後。
我的夫家怎麼想?媽媽沒問過。
我怎麼想?媽媽更沒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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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底,科長在電話那端說
「柳靖,妳不是離職就是復職,沒有第三條路。
我們單位用人孔急,不能讓妳這樣繼續請下去。」
育嬰留職停薪3年到期,
科長我說有權利可以請留停,
但單位有絕對的人事準駁權。
我懇求科長兩週時間考慮。
那兩週,我幾乎沒睡,把自己整個人生翻出來看了一遍。
最後,我選擇離開公職。
那一刻,我把過去一年多辛苦的備考歲月,親手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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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陣子我每天哭
送孩子上學後,回家大哭。
哭到連中午都忘記吃飯。
哭到某一天,我打電話給我媽,
頭一次譙三字經對著她說出口。
我對她說:「媽媽妳要我結婚,要我生,但妳沒有幫我帶小孩。
我現在失去了工作,我快瘋了。
我終於理解當年爸爸為什麼要拿刀砍妳!」
然後,
我把藏了20年的秘密,大聲哭出來:
「媽,你知道我大學最難的時候,身上只有12塊嗎?
我沒有錢看病,我陪男生睡覺。
妳的女兒是妓女。
妳知道嗎?」
我以為這句話會讓媽媽崩潰,
或是終於心疼我一次。
媽媽只是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你才吃這麼一點苦,就在哀哀叫。」
「你才吃這麼一點苦,就在哀哀叫。」
「你才吃這麼一點苦,就在哀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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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句話「你才吃這麼一點苦,就在哀哀叫。」
它在我腦子裡轉了很久很久很久。
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哀傷。
原來,在媽媽眼裡,我這一生從頭到尾,都不算數。
那段時間我是身心科的病患,吃藥,睡醒來、再哭。
大概哭了2個多月。
哭到某一天,我突然決定,「我想要出書」!
把我的故事寫成書,
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我人生的不容易。
我想要像北韓女孩朴研美那樣,
鼓舞那些活在黑暗中的人,
這樣也能夠撫慰我那受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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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決定出書
不是為了報復媽媽。
是因為,如果媽媽覺得我吃的苦不算什麼,
那我就把它寫出來,讓更多人看見。
我知道有人,活在和我一樣的黑暗裡。
原生家庭的傷,
沒有出口的憤怒,被逼著走上一條不是自己選的路。
如果我的字,
能讓其中一個人感覺被看見,
那我這一生,就沒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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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會笑一個40歲的女人,說要實現夢想出書嗎?
我今年四十歲,我想出書。
如果有人笑我,我會盯著他的眼睛說,這點也不好笑。
我的人生是拿血淚換來的,真實得讓人心驚。
寫出來,是為了讓那些同樣活在黑暗裡的人知道。
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懂妳的髒,懂妳的痛,懂妳那種不甘心的憤怒。
我媽不高興也無所謂了。
如果能給絕望的人一點微弱的光,
我這一生也算沒白活了。
從來沒有人有資格替我決定,我的苦算不算數。
我沒有時間再假裝了。
這一生已經被撕裂過數回。
現在,我要把它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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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援交女到公務員我拼命爬出泥濘卻被自己媽媽一句話推回去
#我用身體換來的生存只換到母親一句妳才吃那一點苦
#我把妓女兩個字砸向母親那些被男人騎在身下的夜晚我的身心是被撕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