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光消失之前（第11～15章）
光離開前，總會特別溫柔。
像在告訴你：請記住我。
第11章｜她開始推開我
寫這一章時，我也跟著退了一步。
有些距離，是不得不的。
退後的人，不一定不愛，只是更害怕。
那之後，她變了。
不是突然。
是慢慢地。
一點一點。
像潮水退去。
沒有聲音。
卻回不來。
程遠還是每天去咖啡館。
時間一樣。
位置一樣。
習慣一樣。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還在那裡。
還是彈琴。
還是低頭。
還是偶爾抬頭看他。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
可那種「在」，變得很遠。
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們之間的對話變少。
甚至，有時候一整晚都沒有一句。
她不再主動走過來。
也不再遞熱可可。
連眼神，都變得短。
像刻意控制。
程遠坐在那裡。
看著她。
那種距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讓人難受。
因為——
他知道她不是這樣的人。
那不是她原本的樣子。
她是在改變。
而且，是為了某個原因。
那個原因，他已經猜到一部分。
卻不完整。
也不願意承認。
那天，他提早到了。
店裡還沒有客人。
燈剛開。
空氣裡還帶著早上的味道。
她坐在鋼琴前。
沒有彈。
只是看著琴鍵。
像在發呆。
又像在想什麼。
程遠站在門口。
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著她。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
她很遠。
明明就在眼前。
卻碰不到。
他推門。
「叮。」
風鈴響。
她抬頭。
看到他。
表情沒有變。
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又低下去。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程遠走進去。
坐下。
沒有說話。
他等。
等她像以前一樣，抬頭、看他、說一句什麼。
可沒有。
她只是坐在那裡。
像他不存在。
那種被忽略的感覺，很輕。
卻很清楚。
過了一會，她站起來。
走到吧台。
和老闆說了幾句話。
然後，轉過來。
看著他。
「我下個月會離開。」
她說。
沒有鋪陳。
沒有預告。
就這樣說出來。
程遠愣住。
那句話太直接。
像刀。
「去哪裡？」
他問。
聲音有點低。
她沒有走近。
只是站在原地。
「外地。」
她說。
「學音樂。」
那個理由很正常。
正常到讓人無法反駁。
可程遠的心，卻一點都不覺得正常。
「為什麼現在才說？」
他問。
她停了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
她回答。
語氣很平。
像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需要討論的事。
程遠站起來。
走過去。
距離拉近。
比剛剛更近。
「那我呢？」
句話，他沒有想。
直接說出來。
她的眼神微微一動。
很短。
卻沒有躲。
「你很好。」
她說。
那句話太輕。
卻讓人無法承受。
「這不是答案。」
程遠的聲音低了一點。
帶著壓著的情緒。
她沒有後退。
也沒有靠近。
只是看著他。
「我們本來就沒有說好什麼。」
她說。
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也很冷。
「你不用留下來。」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個空氣像被抽空。
程遠站在那裡。
手慢慢收緊。
他想反駁。
想說他們不是這樣。
想說那些一起走過的夜晚，那些對話，那些眼神，不可能什麼都不是。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他們沒有定義。
沒有承諾。
沒有開始。
那就沒有結束。
她只是——
走。
他低頭。
呼吸有點亂。
過了一會，他才抬頭。
「什麼時候走？」
他問。
聲音已經平下來。
她看著他。
「下個月。」
她說。
「很快。」
他點頭。
沒有再問。
也沒有再說。
因為他忽然明白——
她已經決定了。
這不是討論。
也不是選擇。
只是通知。
他站了一會。
然後轉身。
回到位置。
坐下。
整個人很安靜。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他的心裡，有一個地方開始崩。
很慢。
卻停不下來。
她回到鋼琴前。
坐下。
開始彈。
旋律很輕。
比平常更輕。
像不想讓人聽見。
程遠坐在那裡。
看著她。
忽然覺得這一切很荒謬。
幾天前，他還在想未來。
還買了戒指。
還以為有什麼會發生。
而現在——
她要走了。
沒有預告。
沒有討論。
像從來不屬於這裡。
也不屬於他。
音樂慢慢流。
空氣很安靜。
外面的光一點一點變暗。
程遠沒有再動。
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坐在那裡。
看著她。
直到他終於明白——
她不是變了。
她只是開始做她原本就打算做的事。
離開。
而他，
只是太晚才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