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吵架與崩潰
這一章我寫得很慢，因為每一句都像在拉扯。
愛有時候真的很累。
愛有時不是擁抱，而是一起掉下去。
那之後的幾天，他們幾乎沒有說話。不是刻意冷戰。
而是沒有機會。
她來得晚。
走得早。
中間的時間，被刻意壓縮。
像她在計算。
計算一個剛好不會碰到他的範圍。
程遠還是去。
每天。
時間一樣。
位置一樣。
像什麼都沒變。
可實際上，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等。
不是等她看他。
也不是等她說話。
而是等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把話說清楚的時機。
那個時機，在第四天出現。
那天客人很少。
晚一點之後，幾乎只剩他一個人。
她還在彈琴。
旋律很慢。
像刻意拉長時間。
拖延什麼。
程遠沒有坐著。
他站起來。
走過去。
沒有停。
直接走到她面前。
她的手停在琴鍵上。
沒有抬頭。
像知道他會來。
卻不想面對。
「我們談一下。」
他說。
聲音很穩。
比他自己預期的還穩。
她沒有動。
過了兩秒。
才慢慢把手收回來。
「沒有什麼好談的。」
她說。
語氣平靜。
像已經排練過很多次。
程遠的手微微收緊。
「妳要走。」
他說。
「這件事，我不能問嗎？」
她抬頭。
看著他。
那一眼，很冷靜。
不像之前。
沒有情緒。
「我已經說了。」
她說。
「去學音樂。」
「這不是理由。」
程遠的聲音壓低。
情緒開始浮上來。
「妳可以學音樂。」
「但不需要這樣。」
她看著他。
沒有接。
也沒有退。
只是站著。
像在等他說完。
「妳是在躲我。」
他說。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空氣像被拉緊。
她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細。
卻沒有否認。
「是。」
她說。
那一個字，乾脆。
沒有任何修飾。
程遠整個人一震。
他沒有預料到她會承認。
甚至沒有想過她會這麼直接。
「為什麼？」
他問。
聲音已經有點亂。
她看著他。
沉默。
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
「因為這樣比較好。」
她說。
那句話輕到幾乎沒有重量。
卻讓人無法承受。
「對誰好？」
程遠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對我？」
「還是對妳？」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種安靜，讓人更崩。
「妳覺得這樣比較好？」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很冷。
「那妳有沒有想過我怎麼想？」
她的手微微收緊。
指尖泛白。
卻還是沒有說話。
「妳什麼都不說。」
「然後就決定離開。」
「這樣比較好？」
程遠的聲音開始失控。
不大。
卻壓不住。
「妳到底在想什麼？」
她的呼吸變了一下。
很輕。
卻被他看見。
她終於開口。
「你不懂。」
那句話一出來，整個氣氛瞬間崩裂。
程遠愣住。
然後笑了。
這一次，比剛剛更短。
「我不懂？」
他看著她。
「妳什麼都不說，我怎麼懂？」
她的眼神開始不穩。
像有什麼壓不住。
「有些事情——」
她開口。
卻停住。
聲音卡在那裡。
「你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
她最後說。
聲音很低。
像在說給自己聽。
程遠的心一沉。
「那妳就讓我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他問。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高。
反而更低。
更重。
她看著他。
眼睛開始紅。
不是哭。
是壓著。
「我不想讓你留下來。」
她說。
那句話，比前面所有的話都重。
像刀。
直接落下。
程遠站在那裡。
整個人安靜下來。
不是冷靜。
是空。
「為什麼？」
他最後問。
聲音很輕。
幾乎沒有力氣。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很快。
她立刻擦掉。
像不允許它存在。
「因為我會死。」
她說。
空氣，在那一瞬間完全靜止。
沒有聲音。
沒有時間。
程遠站在那裡。
腦袋一片空白。
他沒有聽錯。
也沒有誤會。
那句話很清楚。
她說——
她會死。
他看著她。
什麼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問題。
所有的情緒。
所有的憤怒。
全部停住。
只剩下一種無法理解的現實。
她低下頭。
肩膀微微顫。
「這樣你還要留下來嗎？」
她問。
聲音破掉。
不像剛剛那樣冷靜。
像終於撐不住。
程遠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她。
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比任何事情都可怕。
他往後退了一步。
很慢。
像在重新站穩。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低。
卻很清楚。
「我不會走。」
她抬頭。
看著他。
眼神裡有震驚。
也有恐懼。
「你不懂。」
她又說。
這一次，比剛剛更痛。
程遠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已經知道——
這場爭吵，不會有答案。
他們站在不同的地方。
看著同一件事。
卻無法靠近。
他轉身。
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
整個人很安靜。
像什麼都結束了。
又像什麼才剛開始崩塌。
她沒有再彈琴。
也沒有再說話。
整間店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呼吸。
還有兩個人之間，那條無法跨過的距離。
那一晚，他們第一次真正看見彼此。
卻也第一次，完全走不到對方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