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七十,忽然對「氣」這件事認真起來。 起點,是 科學氣功 這本書。讀著讀著,索性捲起袖子親自下場,從最基礎的築基百日開始練起。一路走來,從「知氣」到「感氣」,再嘗試「運氣」,心裡還偷偷立下一個小目標——有朝一日能「養氣」。 若用最偷懶的統計學二分法來看,這條路其實頗為「冷門」: 知氣——相信人體有氣、願意認識它的,大約一半。 感氣——能靜下心,感到熱流或麻感流動者,再砍半,只剩四分之一。 運氣——能引導氣行經絡者,又減半,成了八分之一。 養氣——能長期累積、內化為生命力者,頂多不過十六分之一。 照這樣算,我不到百日便自認「跨越了七分之八的人」,難免有點飄飄然。於是逢人便講、見友就勸,講得口沫橫飛,自覺苦口婆心。

可惜現實很快澆了我一盆冷水—— 願意「知氣」的,不到三十分之一; 真的去買書的,不到五十分之一; 至於能持之以恆、不半途而廢的……百中無一。 那一刻才明白:我以為在傳道,其實更像在自嗨。 直到社區裡一位比我年長四歲的長者出現,情勢才有了轉機。 在我三催四請、半推半就之下,他終於買書練功。沒想到才過十天,他就打電話來,語氣興奮得像中了獎,硬要請我吃飯。 飯桌上,他從感氣講到運氣,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那神情簡直像小孩第一次吃到冰淇淋。四周食客紛紛側目,我忍不住笑他一句:「你這是得意忘形啊!」 嘴上打趣,心裡卻踏實——終於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中邪」。 之後,他的進度幾乎用「週報」在更新: 會腹式呼吸了、氣沉丹田了、任督二脈通了、奇經八脈動了,甚至開始自轉小周天。 進步之快,令人咋舌,旁人聽得一愣一愣,既懷疑又嚮往。 我於是給他一個建議:既然說出來像天方夜譚,不如寫下來。 幾個月後,他真的交給我一本手寫筆記——《七四老翁玩氣功》。內容紮實生動,讀來不只長知識,還長見識。 細究其所以然,大致有三: 其一,他練太極拳十餘年。外功打底,呼吸法早已熟練;氣功的「吸」與「吐」一點就通,自然水到渠成。 其二,他不迷信單一門派,而是博覽群書,擷取精華,凡有效者便化繁為簡,日日實修,甚至自創適合自身的功法。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不求奇效,不生妄念,只問是否持續。 更妙的是,他行、住、坐、臥皆可練功,生活即修行。與我只會打坐、站樁相比,效率高出數倍。一年不到,體力回升、宿疾減輕,運動場上居然不輸年輕人。 他把筆記交給我後,堅持要我寫評語。 我想了想,只給了四個字:「得意忘形」。 他聽了略顯失落。我便說了一段故事,讓他自己判斷。

在 倚天屠龍記 中,張三豐 重傷之際,臨場傳授太極拳給 張無忌。張無忌一邊學,一邊忘——先忘一小半,再忘一大半,最後甚至說「全忘了」。 旁人聽得心驚膽跳:招式都忘了,還怎麼打? 張三豐卻說:「可以了。」 結果張無忌一出手,反而大勝。原因很簡單——他忘掉了招式,卻掌握了「意」。 無招勝有招,得其神而忘其形。 這,不正是另一種「得意忘形」嗎? 所以,這四個字,到底是褒,還是貶? 答案,其實不在字裡,而在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