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免費停車》
她是在看到那塊牌子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免費停車。」
—
字很大。
綠底。
黃字。
旁邊還有人。
拿著紅旗。
站在路口。
—
「來來來——」
—
台語很順。
像不是在指揮。
比較像。
在招攬生意。
—
一台車。
慢下來。
—
後面一台。
也慢下來。
—
她忽然覺得。
那畫面。
有點熟。
—
不是停車場。
比較像。
古早市場。
賣西瓜。
賣甘蔗。
賣現殺土雞。
—
只是今天。
賣的是。
「車位。」
—
副駕阿伯。
只看到。
—
「免費停車。」
—
就問：
「欸，免費的，妳不停？」
—
後面小朋友。
手機抬起來。
一臉快笑死。
—
她往前開。
很空曠的停車場。
地圖。
—
公有。
私有。
第一停車場。
第二停車場。
第三停車場。
第四停車場。
—
她忽然懂了。
這裡拜的不只是財神。
—
還有。
車位。
—
因為人多的時候。
香火不是第一順位。
—
第一順位。
是你能不能。
先停進去。
—
後來她看到新聞。
有人抱怨。
說「免費停車」後面。
還有但書。
買發財金。
才免費。
—
她沒有很意外。
只是笑了一下。
—
畢竟有些地方。
連發財。
都要先排隊。
—
那停車。
當然也是。
《以青｜只要風不停》
她是在等紅燈的時候看到那個財神的。
停了一下。
—
紅色的。
很高。
站在一間店門口。
笑得很開。
—
左手抬起來。
放下。
又抬起來。
像認識每一台經過的車。
—
字很大。
大到風吹過去。
整排字都在晃。
—
她沒有立刻開走。
只是看。
—
那個財神。
沒有骨頭。
沒有關節。
沒有肌肉。
甚至。
沒有心情。
—
底下只有一台。
一直吹風的機器。
—
風進去。
它站起來。
偏掉。
快倒。
又被撐回來。
—
左邊。
右邊。
左邊。
右邊。
—
遠遠看。
像很熱情。
像很努力。
像在說。
「來喔。」
「裡面坐。」
「停車方便。」
—
她忽然覺得。
有點熟。
—
很多地方。
很多人。
很多笑容。
好像也是這樣。
—
不是今天特別開心。
不是突然有夢想。
不是忽然喜歡跟人說話。
—
只是。
下面那台。
還沒停。
—
她看著那個財神。
手又抬起來。
像在跟所有路過的人打招呼。
也像。
根本沒在看任何人。
—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不重。
像提醒。
—
她踩下油門。
經過的時候。
又看了一眼。
—
那個財神。
還在笑。
還在揮手。
還在差一點倒下。
又差一點。
站回來。
—
她忽然覺得。
有些堅持。
也許不是因為熱愛。
—
只是。
風。
還沒停。
《以青｜前面拜雞，後面吃雞》
她是在看到第三隻雞的時候。
停了一下。
—
第一隻。
是金的。
—
蹲在廟口。
比人還高。
翅膀收著。
頭抬得很穩。
像早就知道。
今天誰會來。
—
有人摸雞頭。
有人摸雞尾。
有人摸完。
還回頭補摸一次。
像Wi-Fi訊號不穩。
怕財運沒連上。
—
第二隻。
在紅包袋上。
—
金色。
印得很亮。
旁邊的人。
剛借完六百。
站在路邊。
手機舉高。
笑得很正式。
—
像不是借錢。
比較像。
剛拿到錄取通知。
—
第三隻。
開始香了。
—
山路邊。
鐵桶在轉。
木炭在燒。
油一滴一滴。
落在火上。
—
滋。
—
聲音很短。
很誠實。
—
「現烤窯雞。」
—
她停了一下。
忽然有點想笑。
—
前面。
拜雞。
後面。
吃雞。
—
中間。
還有人拿著紅旗。
用台語喊。
—
「免錢停車——」
—
一台車。
方向燈啪一聲。
就亮了。
—
阿伯轉得很果斷。
像這輩子。
從來沒有懷疑過。
「免費」這兩個字。
—
她慢慢往前走。
看著山街。
看著攤販。
看著人潮。
看著紅包袋。
看著每個人。
都像拿著一點點。
想變好的證明。
—
六百不多。
一隻雞也不便宜。
—
但不知道為什麼。
走到這裡。
大家都願意。
—
先相信。
再付款。
—
她回頭。
那隻金雞。
還在。
—
不會叫。
不會動。
不會保證。
—
只是一直站在那裡。
看著人類。
把希望。
摸得亮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