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在某些階段，會出現分配偏移。水分還在流，養分也沒有停止，只是去的地方開始不平均。葉子看起來更亮，甚至更有精神，但底下支撐的部分，已經慢慢承受不同的重量。
一開始不會壞，只是越長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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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星期六。
下午的編輯部燈只開了一半。長桌上空著幾個位置，鍵盤聲零零落落，紙張翻動的聲音在空間裡顯得清楚。
季夏盯著螢幕。同一段文字停在中間，她讀到第三次，還是沒有改。游標閃著，像在等她，但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稿子上。
她把手從鍵盤上拿開，往椅背靠去。
桌角的手機沒有亮。她看了一眼，伸手把它翻過來，讓螢幕貼在桌面上。動作很自然，像先把某一條線壓住，不讓它浮上來。
她起身去茶水間。
熱水壺剛關，蒸氣還沒散。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水慢慢升上來。她握著杯子，指腹貼在溫熱的外壁上，才發現手有一點乾。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把水端回位置。坐下之後，沒有再碰鍵盤。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已經知道是誰。她讓震動停掉，才把手機翻回來。
：我在附近。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
下一則訊息很快跳出來。
：妳還在公司？
她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過了一下才打字。
：在。
幾乎沒有間隔。
：我去找妳？
她盯著那句話，沒有經過判斷，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
她沒有回，而是把電腦闔上。螢幕暗掉的那一刻，整個位置突然安靜下來。她拿起包，離開座位。
捷運站的冷氣迎面而來。季夏站在月台上，手機握在手裡，沒有刻意去看，但也沒有收起來。
列車進站，風帶著一點潮氣。她走進車廂，站在門邊。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看了一眼，又移開。
她回到公寓，一路走上四樓。樓梯窄，轉角的燈偏黃，她的腳步踩得很穩。
開門。她把包放在桌上，室內維持著早上離開時的樣子。桌上還有未整理的資料，沙發上丟著一件薄外套，杯子還放在原本的位置。
她走到窗邊，把窗打開。空氣帶著晚上的熱氣進來，她吸了一口氣，才拿起手機。
：我回來了。
訊息送出，幾乎同一時間變成已讀。
：我過去。
季夏看著那句話，沒有猶豫，反而下意識地把桌面整理了一下，把杯子移開，讓出一點空間。她自己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
門鈴響起的時候，比季夏預期的還快。
她走去開門。門一打開，賀知行已經站在外面。他看起來像是直接上樓，沒有停。
「妳回來了。」他說。
「嗯。」
她側身讓開。他沒有多問，直接走進來。鞋子在門邊放好，位置幾乎和上次一樣。門關上之後，他已經站在客廳中央，視線落在她身上。
沒有寒暄，也沒有確認，像這個空間對他來說，已經不需要說明。
她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縮短。
「怎麼了？」她問。
他沒有回答，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常重。
她愣了一下，但沒有退，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往他那邊靠。
「我今天有點亂。」他說，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還在控制，但不穩。
她看著他，沒有多想。
「那就過來一點。」她說得很輕，像是在接住他。
他低頭吻下來，節奏很快，不像之前那樣慢慢對齊，而是直接撞上來。
她一開始跟不上。下一秒，她自己往前貼，把距離補齊。她的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他往自己這邊拉。
他的手落在她背後，有一瞬間停住。她感覺到了，但沒有停，反而更靠近。
「沒關係。」她低聲說，「就這樣。」
他的呼吸變重，但節奏還是亂的，一下快，一下停。
她沒有退，反而主動把空白填起來。她熟悉這個空間，也熟悉他的反應，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讓兩個人的動作接起來。
賀知行往前壓，季夏被帶著往後退。背貼到牆的時候，牆面傳來一點涼意。她吸了一口氣，沒有閃開，反而抬頭回應他。
整個節奏看起來變得很順，甚至比之前更貼合。只是那個順不是自然發生，是她讓它成立。
他只是進來。
隔天中午，季夏和林小米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光很亮，室內冷氣偏強。
林小米一坐下就看著她，眼神很快。
「欸，我昨天看到妳那棟樓欸。」她一開口就笑。
季夏抬頭。「怎樣？」
「有人上去，很熟路。」林小米挑眉，「不用等妳下樓接的那種。」
季夏沒有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妳有在跟他交往嗎？」林小米直接問。
「沒有。」
「那很猛欸。」林小米笑出來，「都可以直接上四樓，結果還不是男朋友。」
季夏的手停了一下。
林小米撐著下巴看她，語氣變得很輕。「我認真講。他已經在妳生活裡了。」
她看著季夏。「但他是什麼，妳沒有給。」
她又補一句，像在開玩笑。「免費升級用戶，而且還沒被限權。」
林小米低頭滑手機，像只是隨口講講。
季夏沒有動。手指停在杯子外側，水氣沾在指尖，有點涼。
她忽然想到昨天。他沒有等她說「進來」就進來了，她也沒有說什麼。還有她往前貼的那一下，還有那句「沒關係，就這樣」。當下她覺得很自然，甚至覺得那就是她的反應。現在才發現，那個自然，沒有任何邊界。
咖啡慢慢變涼，季夏沒有再喝。
林小米還在滑手機，像已經把話題丟出去，不打算收回來。
窗外有車經過，光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很快消失。
季夏的視線停在桌面。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很慢地把手從杯子上移開。指尖還留著剛剛的涼意。
她忽然很清楚一件事。昨天那個「順」，不是因為兩個人剛好對上，是因為她讓它對上。她沒有等，也沒有問，她直接把空白補滿，像是本來就該這樣。
她低頭，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是黑的。沒有訊息。
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放回桌上。這一次，沒有再翻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