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乳白色的薄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森林。
天剛破曉,魔羅德與欣婷便開始了行動。沒有多餘的言語,魔羅德用那柄鐮刀迅速砍下了幾根粗壯的樹枝,憑藉著這幾年在野外磨練出的手藝,熟練地用堅韌的青藤將它們捆紮在一起,再鋪上幾層厚實的獸皮。一個雖然外觀簡陋,卻足以承載一名成年男子重量的擔架,便在晨光中製作完成。兄妹兩人合力,動作小心翼翼地將那位還在昏迷中的獵人,抬上了擔架。
「走吧。」
魔羅德低聲說道,他在前方抬起了擔架的兩端,欣婷則在後方咬牙支撐。
這條通往森林邊緣的路,他們曾在遠處眺望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踏足。今日,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薄冰之上。沉重的擔架壓在肩頭,那是生命的重量,更是賭上未來的重量。
林間的風吹過,帶來了遠處人類世界的氣息。
他們害怕。
害怕那些未曾謀面的村民,會用怎樣異樣的眼光看待這兩個穿著粗糙獸皮、來路不明的野孩子?更害怕在與人類近距離的接觸中,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說漏嘴的話,甚至是一絲無意洩漏的氣息,就會暴露他們非人的身份,引來毀滅性的災難。
但每當魔羅德回頭,看見擔架上那個因為斷骨之痛而眉頭緊鎖、在昏迷中依然緊握著半塊木牌的獵人時,心中的那份源自皇室血脈的悲憫與責任,便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
終於,在漫長而艱難的跋涉後,茂密的樹冠逐漸稀疏,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他們走出了那片庇護了他們多年的森林陰影。
那個充滿生機的人類村莊,第一次完整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村口,幾名孩童正追逐著一隻大黃狗,笑聲清脆。附近的田壟上,農夫們正揮舞著鋤頭,翻整著秋收後的土地。
魔羅德與欣婷的出現,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所有的笑聲與勞作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孩童們停下了腳步,農夫們直起了腰。數十雙眼睛,帶著好奇、驚訝,以及本能的警惕,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兩個不速之客身上。
這對兄妹穿著樣式奇特的獸皮衣裳,皮膚白皙得有些過分,精緻的五官更像是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貴族,與這個充滿泥土氣息的村莊格格不入。而他們中間,還抬著一個滿身是血、生死不知的男人。
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欣婷下意識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
這時,一位拄著拐杖、頭髮花白的老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手持農具的精壯漢子。他是這個村莊的村長,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在掃過擔架時,臉色驟然大變。
「是巴克!」
村長驚呼出聲,原本的沈穩瞬間崩塌,「天啊!他怎麼會傷成這樣?!」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騷動,有人認出了傷者,驚呼聲此起彼落。
村長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審視的嚴厲目光,死死地盯著魔羅德兄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你們是誰?」老人的聲音顫抖卻充滿威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巴克為什麼會在你們手上?」
魔羅德輕輕放下了擔架的前端,示意欣婷也放下。他挺直了脊梁,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質問而退縮。他知道,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第一道考驗,也是能否融入這個世界的關鍵時刻。
他直視著村長的眼睛,收斂了所有的神性與傲氣,用一種這幾年來從未在人類面前使用過的、清晰而又平靜的凡人語調開口道
「我們是住在森林深處的獵戶。」
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也是最好的偽裝。
「今天早上,我們在山裡的岩壁下發現了他。」魔羅德指了指擔架上氣息奄奄的男人,語氣誠懇,「他的腿被一個巨大的捕獸夾給夾住了,傷勢非常嚴重。我們雖然幫他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但他失血過多,而且……腿骨好像也斷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滿臉擔憂的村民,最後將目光落回村長身上,沉聲說道
「我們救不了他。他需要醫生,需要真正的治療。」
村長聽著少年的解釋,目光狐疑地移向擔架。當他看到巴克腿上那雖然簡陋、卻包紮得異常仔細專業的傷口,以及那明顯經過清理、沒有沾染泥土的創面時,眼中的懷疑終於動搖了。
這不是加害者會做的事,這是救命恩人才能有的細心。
「原來……是你們救了巴克!」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村民們臉上的警惕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與焦急。
「快!還愣著幹什麼!」一名壯漢大吼道,「快把他抬到村裡的醫館去!快去請老約翰!」
幾名精壯的村民立刻衝上前,從已經筋疲力盡的魔羅德和欣婷手中接過了擔架,像一陣風似地抬著傷者朝村莊中心跑去。
「謝謝!謝謝你們!」
「天哪,真是太感謝了……」
耳邊傳來村民們嘈雜而真誠的道謝聲。魔羅德和欣婷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著遠去的擔架,兩人的手在袖子下緊緊握在了一起。
就在這全村人那混雜著感激、好奇與些許敬畏的目光注視下,這對流亡多年的冥界皇族,終於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線,第一次,真正地,踏入了人類的世界。
(第二季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