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提琴家波特拉本週末在台演出巴赫無伴奏大提琴全集。(圖/鵬博藝術提供)
文/李欣恬
2026年5月,瑞士大提琴家克里斯蒂安.波特拉(Christian Poltéra)將帶著他那把擁有 300 多年歷史的史特拉底瓦里名琴「瑪拉」(Mara)來到台灣。在一個晚上的時間裡,他要獨自挑戰大提琴界的巔巴赫(J.S. Bach)六首全本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當代古典音樂界講求神童計畫與大賽奪牌,但波特拉的音樂路卻像是一個優雅的反例。身為BB信託獎得主、德國傳奇名師海德利希.席夫(Heinrich Schiff)的親傳弟子,波特拉在訪談中有一種清醒。對他而言,音樂從來不是拿來比較的田徑賽,而是一場需要給予充足時間、讓靈魂緩慢熟成的沉思之旅。
別無選擇的熱情 從男孩對歌唱的嚮往開始
「為什麼是大提琴?」在專訪的開頭,我好奇地詢問。波特拉的回答很簡單,卻充滿了對音色的純粹迷戀,「我還是個男孩的時候,就愛上了大提琴那種溫暖的音色。它呼吸的方式、它的重量感,大提琴家總愛說它是最接近人聲的樂器,雖然小提琴家和中提琴家也都這麼說,但我打從心底相信,那是大提琴。」
這份迷戀讓他向父母提出了學習要求,而父母當時甚至抱持著「試試看,不行就退掉」的務實心態。沒想到,這一試就是一輩子。17歲那年,波特拉因代打馬友友的演出而一戰成名,但他並未因此沉溺於光環。他明白,在通往音樂聖殿的路上,天分只是門票,熱情才是唯一的續航力。
「我曾告訴學生,如果你在當律師和當音樂家之間猶豫不決,那我強烈建議你去當律師。」波特拉表示,在這年代,一個樂團職位往往有三百人競爭,學音樂不能只是父母的願望,必須是年輕人自己感到別無選擇、無法想像自己做其他事情時,那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

大提琴家波特拉本週末在台演出巴赫無伴奏大提琴全集,他所使用的大提琴瑪拉,莫札特也聽過這把琴的聲音。(圖/鵬博藝術提供)
沒走比賽路線 音樂生命需要緩慢成長
波特拉不是走比賽路線的音樂家,並非透過贏得大型國際比賽來換取知名度,他對音樂的堅持,來自於他對音樂本質的理解。
「比賽像運動,你可以測量誰跑步最快,但你無法測量音樂。」波特拉說,他的老師席夫也曾有過類似經歷,雖然身為大師,卻在比賽中屢屢受挫,「比賽要求年輕人在極短的時間內交出成績,這非常危險。它會讓你變得不安全,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他分享了一個關於巴赫自選曲的比賽故事:一位同學去參賽,兩位評審給出的意見南轅北轍;一個要求輕巧裝飾,另一個要求每個音都要深沉歌唱,「這就是比賽。當觀點如此個人化,追求『贏過別人』反而會讓你抹殺了自己的個性。」對波特拉而言,不走捷徑雖然路途較長,卻更為健康。他傾向於透過室內樂與其他音樂家建立真實的連結,讓自己的風格在時間的研磨下有機地發展。
莫札特聽過這把大提琴!和瑪拉的磨合:樂器才是我的老大
波特拉手中那把1711年製的「瑪拉」,正好落在史特拉底瓦里的黃金時期。這把琴曾被莫札特寫信誇讚音色絕佳,莫札特還曾在信中提到,這把琴因技藝不精的擁有者而滿身傷痕。其實,每把琴都有自己的脾氣,駕馭名琴並非易事,和瑪拉的磨合,就是一段長達兩年的馴服與被馴服過程。
「每一把古琴都有強烈的個性。剛開始拉奏『瑪拉』時,我深感挫折。」波特拉表示,這把琴非常複雜,每個音符都有自己的意志:這個音脆弱、那個音黑暗、另一個音又明亮無比。你不能像對待現代鋼琴那樣強求它,你必須學會調整自己去適應它。
「在某種程度上,我不是老大,我讓大提琴自己去演奏。」他也因此找到該樂器獨一無二的音色。他甚至開玩笑說,當他感到挫折無法駕馭時,會改拉另一把琴一個星期,再回來找「瑪拉」,那種魔法就會重新開啟。這種「將帥一心」的信任感,正是他在舞台上能發揮強大穿透力的關鍵。

大提琴家波特拉認為,學音樂不要跟別人比,要讓自己有足夠的時間發展,並且有百分百的熱情。(圖/鵬博藝術提供)
全本巴赫:一個晚上,一個宇宙的巡禮
5月3日起,波特拉將在台北國家音樂廳與高雄衛武營挑戰巴赫全本組曲。這套被稱為大提琴家「聖經」的作品,對他而言就像一個巨大的循環,從第一號的起始到第六號的慶典,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他觀察到,演奏巴赫需要一種與浪漫派完全不同的訓練,「手部肌肉需要同時具備強大力量與極致靈活,因為巴赫的動作更小、更細碎,每一個小細節在大框架下都必須合理。」他追求的是一種透明度,不使用過度的抖音,而是發掘樂器本身的色彩,「我不是在呈現我的個人情緒,而是在呈現這把琴與這套音樂的靈魂。」
過去,這六首組曲在他心中曾顯得模糊,但經過多年的沉思與演奏,那種讓他感到親近、舒適的清晰輪廓終於成形。
沉思者-波特拉,全本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5月3日 (日) 19:30 台北國家音樂廳
5月5日 (二) 19:30 高雄衛武營 表演廳
售票系統:Opent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