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凡事都要講求「大數據」與「科學實證」的時代,我們似乎養成了一種習慣:只要話語中帶上「科學」兩個字,這件事就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我們用數據衡量愛情,用指標評估信仰,甚至連政治議題都要披上科學的外衣。但你是否曾停下腳步想過,那些冰冷的數字,真的能解釋靈魂的重量或心跳的節奏嗎?
有趣的是,數據有時比直覺更會騙人。
這是我最近與彭明輝教授對談後的深刻感悟。這位擁有劍橋控制工程博士背景,卻深耕藝術評論與生命教育的學者,在他的新書《科學的能與不能》中,並非要我們排斥科學,而是要我們拆掉對科學的盲目崇拜,重新找回那份被遺忘的人文價值。

誰在定義「偽科學」?
我們常聽到「偽科學」這個詞,聽起來像是某種邪教或騙局。但教授提醒我,這個詞早在 1796 年就出現了,當時的史學家是為了區分現代化學與中世紀的「煉金術」。
其實,科學與非科學之間並不存在一條刀切般的界線。
拿亞里斯多德來說,他當年認為「生命源於無生命」,這在現代看來荒謬,但在當時,他是透過極其嚴謹的邏輯推論與歸納法得出的結論。他唯一的缺憾不是腦袋不夠好,而是手中沒有顯微鏡。所以,科學其實是一場「不斷被推翻」的過程。哪怕是諾貝爾獎得主的理論,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都可能因為新的證據而被修正。
科學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一條通往理解、卻充滿轉彎的長路。
數據,有時是利益的彩衣
如果連頂尖科學家都會出錯,那一般人該如何自處?教授提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現象:有些學者會接受利益團體的資助,產出大量「有問題」的數據。
過去,有頂尖大學的學者證明香菸不會致癌;現在,則有知名教授在食品業者的贊助下,用龐大的樣本數試圖告訴你「鹽吃太少反而有害」。這些論述看起來專業得嚇人,實則在統計方法上玩了捉迷藏。
這也是教授寫這本書的初衷:不只是理工學生,每個人都該瞭解知識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否則,在這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自以為讀了點書、看了些科普,其實只是換個方式被那些「自以為聰明的鄉愿」欺騙而已。
被誤讀的左右腦革命
另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左腦理性、右腦感性」。
這個理論的創始人確實得了諾貝爾獎,但他研究的是「腦部橋樑被切斷」的特殊病人。後來的行銷專家、美術教育者,甚至是一些名校教授,把這針對病人的「初步觀察」無限擴張到所有人身上。他們把一個科學上的「假說」包裝成了「結論」,最後演變成一場全球性的行銷騙局。
我們該學會的不是背誦這些醫學術語,而是要有一種「警覺心」。當你聽到一個極端簡單的定論時,問問自己:這個觀察的樣本夠嗎?它是不是把病人的情況硬套在一般人身上?
品味,是人工智慧跨不過的門檻
談到這裡,難免會想到最近席捲世界的 AI。ChatGPT 讀過的書比我們幾輩子加起來都多,它能寫小說、能畫畫,甚至能幫你分析論文。
但教授說了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AI 有知識,但它沒有品味。」
我們常把人文素養理解為「背成語」或「懂歷史典故」,如果只是這樣,那人確實贏不了 AI。教授認為,真正的人文素養,是一種對「質感細微差異」的覺察能力。他用「品茶」來做比喻:
當你大熱天口渴時,拿出一兩三千元的冠軍茶猛灌,那是「解渴」;但如果你含一小口在嘴裡,感受它在舌尖、舌根的變化,體會那種生津、甘醇的層次,那才叫「品味」。
品味是一個動詞。它是對生命質感的深度分辨。AI 可以畫出印象派的風格,卻畫不出藝術的品質;它能寫出通順的文字,卻寫不出入流的靈魂。
守護你的思辨力
在台灣,主流媒體與 YouTube 上的資訊,往往充滿了以偏概全的誤導。教授半開玩笑地說,他太太常分享一些醫學傳聞,他總是一聽就指出其中的漏洞,弄得太太興致全無。但這也反映了真相:在這個時代,查證不是教授的專利,而是每個人的求生技能。
與其盲目相信螢幕裡的專家,不如試著去讀一讀原始的論文大意。現在有翻譯軟體、有 AI 工具,門檻已經降得很低了。你可以問 AI:「這篇論文有哪些學術界的反對意見?請提供來源網址。」
科學能給我們精確的儀器,但不能給我們生活的意義;它能解釋心臟的跳動,但不能定義愛情的深度。讓我們在學習科學「能與不能」的過程中,重新找回那份對生命細節的品味。
閱讀不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學問,而是為了讓自己在眾聲喧嘩中,擁有一雙不被輕易蒙蔽的眼睛。























